第七章（1）乔迁承受莫名伤，圆梦付出怒泡汤。
国家开始实行双休日制度，夏雨林的第一个双休日却是双工作日，赶着完成《进展》书稿的审查。第二天他就携带清稿光盘和原稿乘火车去湘南大学出版社送交全部完成录入的书稿，还有一本五笔编码书。谭社长告诉他为让《进展》的印装质量达到极致的效果，他们已经将《进展》激光照排出软片后的印刷工序落实在省地质测绘印刷厂进行，说这老厂是他们的合作单位，胶印的设备条件与技术水平都远高于学校印刷厂的铅印。这个厂离得不远，谭社长邀请并陪同夏雨林去现场参观。路上聊天夏雨林突然提问：“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铅印改上胶印呢？”谭社长先叹口气才实话实说：“我们自筹资金只能解决出软片的手段，向校领导申请胶印机被高尚达校长一句‘没有经费’给否决。”
“高尚达？哦，就是我们现在的高院长。”夏雨林几乎忘记院长其名“都要退休之人，部里却用他顶替我们的方院长。”“这里的内情你不知道，”谭社长停顿一下“简单说吧。他在校内当校长多年孤傲不群，部里突然调他去教育局。没想到部属大专院校都抵制他去当局长，最后部里无奈才将他和方院长互换。”谭社长讲话很有分寸，但他试探地问夏雨林：“你对高尚达印象如何？”。“哦，原来如此。”夏雨林所答非所问“部里是让年长者来接年轻者的班。”他没有在谭社长面前评说高尚达的人品，其实他对姓高的强调培养年轻人并能破格提拔还是认可的，但他根本没有情绪在谭社长面前夸奖。参观完回到湘城雨林就去见辰光，知道他的本科是学法律。
回程的火车上夏雨林一身轻松，因为《进展》脱手表明部里下达的任务全部完成，科技局也无以复加，长远规划办公室这块牌子似乎也无人问津。夏雨林倒真希望科技局“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让自己解脱，就能够专注于执行所里的“十五字方针”。想到这里夏雨林又掏出随身携带的五笔编码书，看着看着竟忘乎所以口中念念有词背诵五笔字型口诀并发出声来，引来邻座多位旅客的好奇眼光。虽然听不清也搞不懂，但心中必有笑意：和尚念经。直至夏雨林觉察到即感尴尬，对诸位陪一笑脸以示歉意。接下来就只是闭嘴无声心中默念。当晚他的日记本上有诗一首。
七律《狂想曲》
乘车付梓意神驰，端坐凝思念字疑。五笔根繁歌拗口，诸君诧愕笑离奇。
迎新世纪强功力，学用微机忌首施。网络畅游传信息，键盘点指写诗词。
夏雨林回到北京后先是瑞华告知：“你的同学肖七橹来长途电话，说他们厂要在北京接待四位日本客人，但厂里没有找到懂技术的日语翻译，想请你帮忙。”雨林当即就给肖七橹回电话：“很抱歉，日语翻译倒有但谈技术问题我不能向你保证无误。”夏雨林说的是实话，他总忘不了曾经参加为A粉向日本索赔谈判出现的年轻的日语翻译被“垫片”一词卡壳的窘态。所里现在也还有一位日语口语很棒的翻译金艳萍，不过她长期外借为所里挣钱，也有不熟悉科技专业词汇的弊病，夏雨林没敢贸然推荐。
稍后肖七橹又问：“那英语翻译呢？日本人说他们有会英语的。”夏雨林很奇怪反问：“英语翻译你还要找我吗？李群芳亲自出马嘛！”“李群芳去美国尚未回来。”肖七橹无奈回应“她要在北京我怎么会麻烦你呢。”“好哇，你们的外事活动多表明你们的生意兴隆嘛！”夏雨林一听倒很高兴觉得责无旁贷“英语翻译我们是可以帮忙的。”肖七橹立即告诉夏雨林：“我会通知已经在梅地亚办事处的秦汉成副主任明天与你联系。”
第二天一上班罗薇见面一句话：“科技局又有新任务哪！”原来是综合处处长陈柳荫的电话，向夏雨林借一名英语翻译。任务是部内一家人称秦川虎的企业有个涉外项目，不日将在京接待外宾洽谈项目引进但至今尚未落实翻译人员，情急之下陈处长想到夏雨林可解燃眉之急，夏雨林当然是满口答应。两件事都是要英语翻译，那就让荆菁华和杜丽婉去吧。最后决定荆菁华随夏雨林按与秦汉成副主任约定的时间去北京站接日本客人，而杜丽婉直接去科技局见陈柳荫处长。不过在通知杜丽婉之前，姚弘业有句微词：“所里的决定我服从。但派她去我觉得不妥。”夏雨林问：“为什么？”但姚洪业不愿解说。时间紧急，夏雨林还是通知了杜丽婉，他意在放手培养她。
第二天在北京站夏雨林先将荆菁华引荐给秦汉成副主任，然后在接到四位日本客人之时夏雨林亲眼所见荆菁华作为翻译的表现，他心里既满意又放心。在秦副主任要接客人去梅地亚时他就告辞回到院里，知晓陈处长已经见到杜丽婉。于是，夏雨林就专注于对吕副院长承诺的如何构筑我院信息高速公路的可行性报告。因为院里已经发文今年的院学科领域建设学术年会向信息所等四个单位征文，他就开始以“信息所建网架桥，以新型信息通道调研与发布信息”为题撰写一篇论文。
就在此期间院里又传好消息，新一轮大规模的调整住房即将开始。所谓大规模因为有三栋十多层的高楼，每栋楼都有一百多套住房，而且三室一厅的房子将近半百。尤其是临近图书馆楼的这一栋早就传言是‘院长楼’，虽然这栋楼仍在收尾阶段，院里还是提前与另外已经完工的两栋临街的楼房一起进行预分配。夏雨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分配到三室一套的住房，但肯定不会是南北向的‘院长楼’而是在临街的那两栋东西向的楼里，他甚至乘休息之日悄悄溜进那楼内的三室一厅的房间里进行丈量，画图记下尺寸，晚上对图琢磨家具的摆设。瑞华虽然知道院里又要分房，但雨林没有说自己肯定有份，更没告诉她已经去丈量尺寸，所以他只是一个人偷着乐！毕竟这些新楼设计新潮，每套房都有一厅。自己的两间半若能换成三室一厅那能不乐吗？
具体的分房政策是在干部会上由管后勤的朱光潜副院长公布的。夏雨林听得最认真也记得最清楚的是所谓‘院长楼’三室一厅的住房分配资格是正处级、一把手、教授还要年龄在四十岁以上。这就是说分房排队夏雨林能进入院长楼这一队，他自觉不胜荣幸！这栋楼十四层东西两个单元共有三室一厅的房子二十八套，尽管有几套明确是要照顾已经调离或提升到部里的老院级领导，即使全部在职的院领导都参加挑选也不会超过十户，况且高院长作为特例是在另一个单元两套二室一厅打通归他一人所有。然后是二级领导就按积分排在其他院领导之后，夏雨林知道自己肯定是摆尾的，那也仅仅是层次的区别，几乎一辈子都是住一层的，无所谓哦！
回到家里这一好消息立即让全家人兴奋，就连正在生闷气的辰阳也转嗔为喜。雨林还没来得及询问辰阳生气的原因，只听敲门响声。瑞华开门只听有人问：“夏所长在家吗？”雨林来到门口看清是总务处的小薛，她递上一张纸：“这是我们科长要我送给你的。”雨林接过来还没看小薛就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声：“夏所长，我完成任务了。”说完转身离去。雨林看完后就待在那儿一动不动，瑞华关好门赶紧接过来一看，才知道这所谓的一纸通知传达的是高院长下的命令：夏雨林必须在三天内拆掉自己私自在后院盖的房子才能取得分房的资格！这简直就是一闷棍打得一家人晕头晕脑！仅仅三天的时限，这不等于是蓄意要取消夏雨林的分房资格吗！家人都不明白好好地一间房为什么要拆掉呢？只有雨林想到高尚达下令这肯定是他的恶作剧，刚开完会就催促送来通知显然是早有预谋的，雨林一言不发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夏雨林直奔朱光潜副院长办公室。朱副院长好像正在等着夏雨林呢，“先坐下，听我慢慢解释。”朱副院长先开口“这是高院长要求的。他说职工宿舍违规自盖房屋成风，要借这次分房杀一杀这股歪风。说你是干部，一定要你带头。”“盖这间房我花费好几千元，就算我白送给院里的，拆掉多可惜！”夏雨林坦诚申诉“而且三天时间我来得及吗？还不如干脆取消我们这些自盖房子的分房资格痛快！”朱副院长实话实说：“我主持完这次分房工作就要退休，我不想得罪任何人。院务会上大家也有不同意见，你刚才所言我私下里都对高院长说过，但是他坚持己见。”看夏雨林还想申辩他接着说出一句话：“谁要你是干部呢，枪打出头鸟！你就赶快拆吧。我已经给总务处长打过招呼，要求他帮你三天内一定拆干净。你赶快去找他吧。”
话到此时夏雨林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看来是不拆不行，他感谢朱副院长的好心。马上去总务处，与朱副院长一样刘奕宁处长也在等夏雨林。什么也不说就叫手下的人按计划行动，安排卡车拉走全部拆卸物，院墙内外都不能遗弃破砖乱瓦，但他告诉夏雨林还要给雇来的民工支付二百元。夏雨林告诉罗薇他不能上班，院里这两天的秋季运动会他也不能露面。回家先将后屋的家具搬进来，几位师傅立即上房先拆防雨层，再掀翻预制板直接推送到停靠在院墙外的卡车上，接着是拆砖墙与门窗框架，最后是暖气管道一共拉走两车。墙外看热闹的人不少，甚至还有民警来监督地面不许遗留渣土。“城里人轻易就把住房变渣土，”一位民工很有感言“这样的住房在我们村还找不到一间。”
雨林看着眼前的变化是满腹苦涩的伤感，曾经苦心营造的房屋三下五除二就灰飞烟灭眼前空空荡荡，这破比立容易啊！这是自己平平淡淡大半生最违心的自己否定自己的一桩事，很好的一间房后来者谁都可以沾光的一点实惠却迫于高尚达的压力由自己亲自动手将其化为乌有，夏雨林气不顺的是全院仅此一间！可院长振振有词，违章建筑必须拆啊！当干部的要带头啊！他说的你挑不出错。想当初方院长对我要盖房虽没有阻止但也没有同意而是一笑以避之啊，他没有如今这位院长‘高上大’！夏雨林第一次品赏到什么叫阴毒。他在日记里自我安慰：既是授人以柄，难免自作自受。这就是高院长再一次给你颁发的“重奖”。有道是人生万千事淡然一笑间！有怨气可以吞下去在肚子里鼓胀再放屁排除吧。
房子拆完后夏雨林才想起辰阳生闷气之事。瑞华和辰阳这两天都没有在雨林面前提起。原来是他在积极联系出国留学的过程中遇到的赏还高等教育培养费的问题，因为教育部有个“对大专以上学历的自费出国留学人员收取高等教育培养费制度”。他估算出自己可能必须缴纳近三万元，知道我们家从未有一次支付这样的巨额费用。认为自费出国留学对像父母这样的靠微薄工资过日子的家庭本就不易，又追加一个还债的负担，他思想上想不通，感情上极为抵触，爆出一句：“还了培养费的债，我学完也就可以不用回国了。”雨林劝阻他：“别说气话，我们还是想办法筹措这笔钱吧。”辰阳怨气未尽：“本来嘛，在国内月薪几百块钱以后日子怎么过？”
雨林看着儿子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我大学毕业工资是四十六元。眼看就要退休，总算冲出两位数熬到三位数。我想将来你退休前能够熬到四位数的。”“别再说三位数、四位数吧，”瑞华忍耐不住“我看还是先想办法如何凑齐这个五位数的费用吧。”“哪能那么容易，”雨林很直接“先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吧。”接下来是沉默，雨林和瑞华心里都明白，家里那本唯一的工商银行存折上的存款是可以应付培养费的，问题是等到辰阳出国时那个‘自费’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空手远行吧？更要命的是马上又要买新房子，这又新又大的房子还不得好几万！刚刚花费二百元拆完自己盖的屋才拿到分房资格，总不能因为买不起而放弃吧？
此时听到辰阳发话：“先交这培养费我才好往下办手续。至于出国时你们就替我找亲戚朋友和同事借一些，我保证以后还给他们。”按辰阳的估算至少要筹集四万元，看来也只能按辰阳所言一步步走吧。事情的进展也正如辰阳所说，向高教局交两万四千五之后他一边上班一边利用各种关系尤其是前届校友联系接收单位，他的护照也已拿到手。事到如今雨林思考的已经不是辰阳如何出国的问题，而是他学成之后是否回国的问题。因为在订婚当日辰阳对学成回国的要求并没有表态，现在又因为培养费之事爆出“学完不用回国”“国内月薪几百块日子怎么过”之说，再加上在制药公司上班时日并不长却通过推销医药见到北京各大医院甚至医生中竟然有意想不到的乌七八糟之事，说过几次“医务界腐败成风”。看来思想工作必须紧跟，“出国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方法。”雨林谆谆教诲“我们的幸福不在美国，而在祖国，在这个家庭。”
拿到选房资格之后，夏雨林在‘院长楼’二十八间三室一厅房的队列里排名二十二。选房是国庆节后开始的，在职与不在职的新老院级领导都是先内部进行，然后才是此队列里其他人在俱乐部公开按排名先后依次挑选。现场人头攒动，党委宣传部刘琦的摄像机直对着选台。因为罗薇原在宣传部与刘琦共事，两人交往仍频，所以夏雨林和刘琦也比较熟悉。瑞华和辰阳都陪着雨林在现场等候随选，轮到夏雨林选房时东头一单元仅剩一层和顶层，西头四单元除顶层外还有一致四层可选。按照前面诸位的选情现场的人都以为夏雨林肯定会选西头四层，但夏雨林却选定东头的一层。理由很朴素单纯，只为方便老母亲今后的出行，这是一家人的共同心愿。这真是大出人意料，当夏雨林退下选台路过刘琦身边时，刘琦冲他竖起大拇指，送上两字“孝子”。
选完房不久的一个星期天社区的孟主任突然登门拜访。因为这是稀客头一次上门，夏雨林虽然对他的到访有点纳闷但还是热情接待。孟主任也不说来意只是边看屋内的摆设边来到后院径自走到在靠椅上晒太阳的母亲的面前，很礼貌地问好：“老人家好啊！”母亲虽然嘴里回应“好啊！”并努力地要站起来，但她的眼神也是莫名奇怪的。孟主任赶忙扶住老母亲说“您坐您坐！”这才开始说他的来意。
“社区要搞一个尊老、敬老、爱老的宣传报道活动，大家推荐出三个做得好的家庭，你们家首当其冲。”孟主任对夏雨林直言“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通知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配合。”看夏雨林一脸难色，孟主任急忙解说：“很简单，先请你写一篇介绍材料，然后到你们家现场实况拍摄。介绍材料要在小区的板报上刊登，摄像会在院闭路电视播出。”还没等孟主任说完夏雨林就连连摆手摇头，夏雨林的口气没有商量余地：“孟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家做得不好，写不出什么材料来。您还是去找那两家吧！”相持半天孟主任还是无功而返，临别时夏雨林送上一句话：“你的到访对我是一个促进，我会更加努力的。”
辰阳终于接到从美国德州寄来的邀请快件，他就开始申请办理赴美签证。雨林将辰阳要去美国读博的事情写信告知几位姐姐、哥哥与佟玉敏，院内的同事与同学也都渐渐知晓。虽然雨林并没有言明借钱，但这些知情者无不热心祝贺并主动相助，少也数百多则成千甚至有上万的，当然几位姐姐和南京的姨妹尤其是深圳的哥哥的赞助是大头，同学中好大姐是特别尽心，另外傅志祥两口子还有肖茹珺也热心助力，肖茹珺是她在所工作的女儿董雯莺转告的。同事中主要是兼管教育处与研究生部的老魏竟借钱一万，看来除了交情是不是还有职业习惯，对所有出国进修的人他都鼎力相助。令雨林感到意外的就是那位外借的日语翻译金艳萍竟然悄悄将二百美元送到家里来。所有这些雨林都来者不拒，除真心感谢还都一一记录在案，以备日后还钱时有据可查。
就在此期间图书馆的牛胜友家传来噩耗，他爱人查出患有血癌！牛胜友几乎吓呆，所里人也都认为是绝症而为老牛忧心。夏雨林和罗薇用所长基金买一些营养品到老牛家探望，老牛已是老泪纵横。夏雨林和罗薇分头劝慰老牛及其夫人，首先是精神不能跨掉，并配合医生抓紧治疗，同时要好好休息，加强营养。临别时夏雨林悄悄提醒老牛：“你首先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千万别在老婆面前泄气。”第二天他们请工会主席荆菁华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到办公室开个短会，专门号召大家为老牛家捐款表爱心，夏雨林一句话“不在乎捐钱多少，只请大家认同全所一家亲！”说完当场掏出一张大团结交给荆菁华。各位回到本部门都动员大家，几天后罗薇和荆菁华将千余元捐款送到老牛家中。
元旦过后辰阳拿到赴美签证，然后选择购买到稍微价廉一点的南韩航班的机票。行装准备好之后辰阳提议做两件事：首先全家一起去萧慧家，既是辰阳向萧慧一家告别，也是给亲家拜个早年，尤其是辰阳的奶奶与萧慧的姥姥首次见面，两家人分外喜庆，合影留念。看得出萧慧对姥姥格外亲，原来因为父母工作忙萧慧是姥姥一手带大的。第二件事是辰阳要去给爷爷扫墓告别。正好奶奶说：“我也要去青松堂见见老头子”就一家人登车前往。看得出来母亲对选择青松堂作为老伴长眠的处所很是满意，夸赞此处整洁幽静。
外地的姐姐哥哥们和辰光知道辰阳出国的日期后都是长途电话送行，好几位同事与同学来家送行，有的还送衣服与领带，甚至常用药品。启程的那天一家人同去机场送行，办完登机手续后辰阳与家人告别。此时此刻奶奶禁不住小哭起来，瑞华是泪眼无言，雨林也是鼻子发酸。儿子已经二十七岁，雨林虽不忍离别但并不担心他孤身一人远行，眼看着渐行渐远的辰阳突然与身边的一位老外说话，雨林这才明白儿子的口语可说是基本过关吧，这令他更为放心。分别后的半个多月内辰阳先后短暂的国际长途和长篇的书信告知他不仅平安到达而且生活与学习均已正常起步，一家人总算先放下心来。
但是双方的联系沟通让人心焦头疼，国际长话付不起话费书信来回一次要一个月。而且通电话还遇到一个无解的难题，萧慧家是在部队的一个大院里，不能接国际长途，辰阳与萧慧的联系交流只能这样进行：辰阳拨通国际长途到家中的直拨电话，雨林将家里的工作电话（免提）转外线连通萧慧家里的电话，从而实现两家人同时都能与辰阳对话。尽管两家人很是满意但辰阳与萧慧却很不满足，而且声音很小常常听不清楚。辰阳身在美国当然能够急中生智，他要求给家中的电脑装个‘猫’上网相互发送‘伊妹儿’。雨林觉得这些名字倒是有滋有味的但却茫然不解，好在萧慧与辰光她们积极性比雨林还高，先按辰阳的要求买只猫装上，三番五次的试用，辰光好不容易取得一次英文伊妹儿发送成功，但中文还不行。
辰光春节后返校雨林又接着求师访友，经过多次碰壁也发出一份英文伊妹儿，还在半夜收到辰阳回复的英文伊妹儿。刚好过了一月，萧慧的GRE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按照她摸索的路径给辰阳发送中文伊妹儿获得成功，四天后辰阳按同样的路径回复中文伊妹儿成功。从此通信就方便多了，一家人高兴之情那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辰阳与萧慧热恋之中，每次短暂的通话萧慧都是泪流满面，相隔遥远是多么需要有一条快捷的通道既抒发感情又为萧慧尽早赴美团聚商讨对策。雨林也不松懈，只要萧慧不在他就坐在微机前老老实实当学生，因为生疏总是事倍功半，但他仍然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家事挺忙乎但夏雨林工作丝毫也没有放松，他撰写的组网架桥构建新型信息通道的学术论文完稿后先给刚刚从美国回来的吕副院长过目。吕副院长以夸赞的口吻说：“你们《信息参考》办得不错。如果再建起信息通道那就是更上一层楼。”夏雨林也微微一笑回答：“到时候你可在办公室通过网络终端随时查阅我们所收集发布的信息资料。”夏雨林这篇论文是在元旦后的院学科领域建设学术年会上宣读的，而且会议安排的四篇论文他是第一个发言。这是首次向全院公开承诺信息所今后五年在继续精简人员的同时组网架桥构建新型信息通道的目标，开启信息所发展的新征途。
作为新的五年计划的一系列重大举措的第一步是成立信息一组，由马凤鸣与荆菁华任正副组长负责局域网的布局设计与联系组网操作（杜丽婉此时应邀作为翻译随号称秦川虎的企业考察团去了美国，难得一次出国机会夏雨林真心成全她）。现在所里的微机都分散独立存在，大部分人也都学会微机的基本操作，但只能停留在文字处理的水平。为要开展信息的采集与发布务必先组建局域网，然后通过网景浏览器进入因特网。由马凤鸣出面请来专业人员查看现场后确定集线器与网卡的配置以及三个楼层的网线布局与走向，利用公司的直拨电话将马凤鸣操作的微机作服务器与现有的七台微机连接起来，安装必要的软件调试完毕后一个初级局域网组建成功，大家都开始尝试用微机上网探询查阅有价值和有兴趣的信息。
这可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喜事！耗时不短，花钱不少，总投入合计九万元。尽管一开始就向陆副院长提交申请五万元经费支持本所建网，但是夏雨林没有等待，而是动用所里的小金库，他对罗薇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果不其然，直到局域网初成也没听到申请五万元的任何消息，只是陆副院长问过：“建网后能挣多少钱？”“为院里服务我分文不收。”夏雨林很干脆“为行业和社会的有偿服务我现在难以回答。”等到建网成功夏雨林感慨万千，他对罗薇说：“要是等院里那笔钱今年都见不到局域网的影子。”罗薇心有不甘：“所里掏钱为院里办事这绝无仅有。”夏雨林安慰她：“如果院里不拨款那我就从今年上交的指标中如数扣减。这事我敢作敢为。”
辛勤的投入赢得丰硕的果实，局域网的出现促成信息所的新气象，大家都争先恐后甚至要排队上机进网尝新，又因为在院内是首屈一指大家都觉得特别提气。夏雨林与罗薇趁热打铁要组织一次全所远游，也请《学报》编辑部的雇员贺文蔚和印刷厂后来雇用的两个小伙子参加。全所大会动员时夏雨林表示此行既是庆贺局域网的诞生也是“兑现别白忙”的承诺。选定目的地是山东泰山，是要学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比喻登山也如上网都是要登高远望开阔视野。指出泰山远高于北京的香山，希望大家敢于超越自我寻求突破，但又反复强调安全第一，要求软科学研究室、编辑部、图书馆、印刷厂和管理组都要抱团而不许单独行动，尤其是爬泰山时要齐心协力人人安全登顶。
夏雨林心气高，敢于组织集体跨省远游令全所兴奋无比，他期望借此进一步增强全所凝聚力。罗薇心慎密，仔细调研精心设计，提出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出行方案。就是找一家旅行社，选定周五下班后出发，下周一清晨返京不误八点钟全体上班到岗，仅仅是将双休日改成登泰山日。夏雨林一听立即给她竖双手大拇指表示赞许。虽然往返路途都是夜晚乘火车，但越神秘越兴奋。此行罗薇是行动总指挥，与夏雨林、荆菁华、闫鸣和冯羽蕙组成五人小组，人在旅途中夏雨林始终是反复提醒各部门的负责人照顾好大家的安全。
先到孔子的家乡曲阜，参观浏览著名的孔庙、孔府和孔林。尽管他们的观光只能走马观花浮光掠影，仍然对曲阜三孔的建筑群之气势恢宏深有感触，表明历代帝王对孔子儒学的推崇。看那孔庙简直可比肩故宫，由‘金声玉振’入门，尤其是其主体建筑大成殿金碧辉煌，正面十根石柱均雕刻两条巨龙最为引人注目，殿前的杏坛是孔子讲学之地令人流连。孔府令人赞叹之处是其规模之大、历时之久而保存完整，而孔林作为一个家族墓地其墓葬、石雕与碑刻之多恐怕中华大地也绝无仅有。夏雨林的感受是“三孔（庙、府、林）”有“三多”，即各种碑刻多、古树名木多、文书档案多。对碑文的底座是龙头、龟背、鹰爪、蛇尾的四不像都不解其意。夏雨林在‘至圣林’与‘金声玉振’牌匾前和大成殿与杏坛等景点都有留影。当晚赶到泰安留宿。
第二天登泰山，登山前先在泰山脚下的岱庙游览，很多人都在岱庙的主体建筑宋天贶殿前留影。荆菁华和冯羽蕙购买分发干粮和饮水后从红门开始要经中天门、十八盘直达南天门及玉皇顶。因为所里女同志多，还有一些快要退休的老同志，估计没有人徒步攀爬过这么高的山，所以登山前罗薇与雨林都反复强调，一是要注意安全，最好集体行动，哪怕是三五成群也不要单独行动，年轻人要注意等候老同志。二是要悠着点节省体力，一边攀登一边赏景，不要光闷着头往上爬。因为游客太多，走着走着逐渐拉开距离，夏雨林和罗薇紧随管理组的几个人不离不弃。沿途经导游指点最明显的感觉是名胜古迹与摩崖碑碣凸显出优美风景与历史文化融为一体，傲然踞于古老山石上的众多石刻多是帝王与名士感慨之言，唯有‘天下第一山’和毛主席手书‘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两处被选为集体小酣观赏之地，也是全所合影留念之景并借机清点人数。
看似简单的登山很快就遇到耐力和毅力的挑战，尤其是那蜿蜒若蛇的陡坡十八盘，是南天门下方的一段险峻石阶，抬头望去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一架天梯，要猫腰埋头拾级而上。走着走着夏雨林照样腰硬腿软喘气冒汗，他小酣时环顾四周众多游客中也有白发老者，可见有志不怕年高。那双肩背着沉重食物和水的小贩步履轻盈让他明白登山难在偶尔一次，却易在常来常往。再看所里的同事都闷声坚持，步步为营，不怕慢，也常暂停歇息，但没人半途而废。每迈一步离山顶就近一尺，一步一个台阶坚持，坚持！每个人最后一步踏上南天门地面后都长舒一口气，那种历经艰苦跋涉终达目的地的豪情油然而生。
来到南天门前夏雨林回目俯视，一边领略脚下千峰百嶂的奇观，一边等候陆续喘气而上的同事们，最后在天街石舫前与先上来的年轻人聚齐，边照相留影边休息观景，最吸引大家的是这岱顶上居然有一条街，虽然很短却商铺林立游人与香客众多，真可谓是天街。夏雨林将天梯与天街联系起来认为这恐怕是泰山独有的景色。大家逛街购物观景充饥都十分惬意，接着过与“昂首天外”并存的“五岳独尊”石刻一鼓作气登上玉皇顶，畅游玉皇庙。在泰山主峰之巅，夏雨林极目远眺品尝“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神奇意境，感受人生与死都要“重如泰山”的真谛。
游览完玉皇庙就准备按原路返回，下山也路遥，必须抓紧时间。夏雨林提醒大家“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十八弯”坡陡一定要控制速度控制身体平衡避免前冲力过大，每一步都要眼盯脚下台阶避免踏空。遇到好的景观想要观赏那必须停下来，千万别在行进中左顾右盼欣赏美景避免失足摔倒。最后一句话大家都能入耳：“只有平安返回山下我们这次登泰山才算成功。”果不其然，与山上时体力充沛心情兴奋不同，此时大家都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好奇心态已趋于平常，所以这漫长的下山路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好在最终都陆续平安下山返回岱庙，接着又马不停蹄踏上返程，迷迷糊糊于午夜回到北京，周一上班没一人迟到。有诗为证：
七律《全所登泰山》
挥师东岳夜追风，华夏之魂儒学崇。跨步天梯疲老稳，创游绝顶傲群雄。
油然升望成城志，执着跻攀尽瘁躬。快意众生高致远，班军不误立新功。
夏雨林一到办公室就接到科技局陈处长电话紧急召见，说出版社谭社长带着一套《进展》样书进京议事，要夏雨林立即赶过去。近一个小时夏雨林才赶到陈处长办公室，见谭社长身旁桌上正是一摞十六开版本十册《进展》一套书精致漂亮，陈处长立即带着他们拿着样书一起去钱局长办公室。钱局长翻看样书点头赞许，谭社长汇报书已印完，全部书估计重约八顿，即将托运至京。钱局长给夏雨林的指示一是负责《进展》的提货与保存，二是书到后即从预拨款项中给出版社如数付清印装费用，然后将每册书的稿费发送到各册主编手中，请各位主编负责分发给本册主笔及每位撰稿人。三是按陈处长提供的赠阅名单赠送。四是在《工艺》《学报》期刊上发布《进展》出版销售消息，负责具体销售事宜。
夏雨林询问两点，先请示稿费发放是否参照《工艺》期刊现行标准计算，钱局长点头：“有据可依，有章可循就好。”夏雨林接着发问：“要不要为《进展》申请部里的科技进步奖？”未等钱局长开口陈处长抢先表态：“那当然！这套丛书前一版就获得过科技进步二等奖。”谭社长也极为赞同，因为《进展》如获科技进步奖的桂冠那负责印装的出版社也能沾光。既然如此，不用说那申请评审的报告肯定要夏雨林一手准备。夏雨林也当仁不让，因为他心怀对所有为《进展》积极付出的同仁的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夏雨林就办好去东郊火车站接货手续，很快图书馆书架就摆满新的大部头丛书。然后结账、稿费发放与赠阅、销售就交由冯羽蕙和闫鸣分头承担。
但是部领导与部机关的赠阅是夏雨林请院车库出车送到陈处长办公室，然后陈处长要求他一起携带一套一套书籍楼上楼下跑，送到各部门领导手上。回到陈处长办公室之后陈处长递给夏雨林一个开会通知单，是科技局召开关于四三四厂技改项目的评审会，要夏雨林作为专家组组长主持这个评审会。夏雨林看完通知心生疑虑，近几年自己心里想的、日常做的与原专业已渐行渐远，与那些一直盯在一线的同行相比老本已近吃完，担心自己不能担当专家的职能，更何况专家组组长。因此他欲推辞组长的角色，“将组长和副组长互换一下吧，”夏雨林推荐“请崔久枫担任组长。”这崔久枫是留苏生，早年在院内担任过短期副院长，虽未直接从事四三四厂的技术业务，但早已是科技局技术推广办的总工程师，夏雨林觉得由他牵头更于情合理。陈处长坦然一笑：“通知已经发送出去，你再推辞也没用。”
这个会是在郊区部里的一个大型仓库的招待所举行的，老相识不少，除科技局有关领导，本院三三研究室的杜心伟主任，本系统京外的各兄弟单位如湘江厂、从化厂、四〇三厂、栗朔矿、江西矿等都有代表参加，当然到会人数最多的是四三四厂。老同学肖七橹、李群芳，老朋友谢志华、牛蛙、肖建华等等，都好久未见，真是不亦乐乎！但夏雨林可没有得意忘形，会议自始至终他都谨言慎行，一开始主持会议之事就尽量推给崔久枫总工，毕竟人家在领导机关工作多年，相比之下比自己见过更多大世面。事实上崔久枫总工对主持此类会议既熟悉也习惯，夏雨林仅对关键的技术问题提问与表态。所幸会议开得顺利成功，技改项目仅有几个辅助修改措施而获得一致通过，夏雨林草拟的评审意见代表们一致通过均签字同意。
会后本院的杜心伟主任（兼行业协会会长）邀请部分与会人员返回城里住进院里的招待所，目的是对湘江厂谢志华撰写的，由夏雨林主审的《A与B的制取》一书进行终审。主持会议的杜心伟是来自于夏雨林母校的学弟现任三三研究室主任，是夏雨林离开三三研究室后来院分配到该研究室的，在原主任申毕谷退休之后接任室主任。通过这次主持审稿会让大家都看到他专业纯熟年轻有为，不愧后起之秀。会议圆满成功后他组织全体与会人员去世界公园游览，还好心请夏雨林带夫人一起去。夏雨林表示谢辞：“她们厂退休办已经组织退休人员去过世界公园。”
京城名园虽多，但这个能游遍世界的公园开园时间并不长，很多人是首次光顾，所以兴致都很高。夏雨林虽然是第二次来游此园，跟随大家又一次顺势观赏亚澳非欧美五大洲的几十个著名的微缩景点，但印象深刻兴趣较浓且有留影的是金字塔、特洛伊木马、比萨斜塔、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自由女神像、大本钟、美人鱼和莫斯科红场这么几个，所以他热衷于替大家拍照留影。一天下来大家的感触都是“公园很大，世界很小。足踏园内，眼观五洲。”这些世界文明的精品尽管只是走马观花也大长见识。
可能是本院就来两人吧，杜心伟一直与夏雨林边走边聊。除去赏景主要是说三三研究室的现状，人员大减，集中攻关电池材料。在赞叹四三四厂近几年的发展之势走向鼎盛之时杜心伟却说出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该厂要为肖七橹申请工程院院士，在积极准备申报材料的过程中，可能是肖七橹缺少专著之类的软实力看点吧，在这次终审会议之前该厂总工办主任徐光宇曾当面试求他找夏雨林商量，能不能将这本书的主审更名为肖七橹。杜心伟知道夏雨林和肖七橹是老同学好朋友，但肖七橹的申报条件主要有工作业绩这个硬实力，没必要造假搞这个无足轻重的软看点，所以杜心伟一口回绝了厂办主任。
其实夏雨林对“主审”这顶帽子给谁戴倒是无所谓，只是自己怎能帮老同学作假呢，所以杜心伟的爆料令夏雨林哭笑不得。工程院院士这是我国工程技术人员的顶级技术职称，老同学工作干得十分出色，该厂产品与国际巨头三足鼎立，技术水平世界一流，早已为国争光，申报工程院院士理所当然。夏雨林为他高兴，希望他能够早日登顶。可是那个总工办主任所为让人大跌眼镜，难道他真不明白这样做是“爱”还是“害”呢？看来热心拍马屁的人到处都有，不过干这种乱拍马屁的低级蠢事真令人不屑一顾。夏雨林感慨老同学可能是一心埋头工作而疏于干部考核。从这件事夏雨林倒是看出杜心伟的人品纯正，办事公允。直到送走老同学老朋友夏雨林也没有对肖七橹提及总工办徐主任所为，他在日记里表述为“不干涉该厂内政”。
终于又能静下心来继续考虑组建局域网之后的试用计划与适用功能，因为组建局域网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还在泰山顶上小憨之时夏雨林就向马凤鸣请教过建数据库和联网的知识，因为他想到有两件事是重要而急迫的。一件事是局域网要有丰富、新鲜、有价的信息源或库，就是说局域网随时都有求能应、有货可发；另一件事是要求院领导组建更大的全院局域网，实现信息所采集发布的信息在全院四通八达。简言之就是信息所开建数据库，而全院尽快联网。
当然，建数据库是基础性方向性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要逐步实施日积月累。夏雨林自己不懂也没有可借鉴的资料，只是想到持续多年一直以文字发布的信息，如《动态》、《信息参考》等等都应当存入库内，甚至还可以包括《工艺》《学报》期刊，这些都非常容易做到，因为每一期在印刷出版前均要在计算机上录排，只要给它们编号排序方便查询即可吧。其次想到的是图书馆全部中外藏书和订阅的国内外期刊入库，显然这就困难得多。如果说以书本名录入库，那每本书至少应当有书名、作者、出版社与出版时间；而每本期刊除刊物名称、卷期，应当有每期的目录。由于工作量巨大，而图书馆馆员少，那要搞到何年何月？这是他的悬疑也是罗薇的质疑。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最好是从新到的书籍和新出版的期刊开始，包括所有藏书和最近三五年之内的过刊。过刊只能按出版时间逐年倒序输入网内，即按今年→去年→前年……步步为营来运作，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制定一个进度表。总之图书馆增加这项浩繁事务就再也没有过往的轻松。夏雨林知道清华第一代自有产品紫光扫描仪已经上市，如果能够配备一台那就方便刊物目录的扫描输入，不仅加快速度而且大大减轻用手录入工作量。凡此种种他都试探性地对罗薇娓娓道来，罗薇也听得十分入神。
经过两人的反复推敲决定给院领导打个报告，既表明信息所局域网连通，下一步要转入为建数据库打基础的工作，又提出全院网络联通迫在眉睫，呼吁院领导尽早安排。报告呈送给陆副院长后，夏雨林就集中精力与黄茂林商讨图书馆工作的改革。这期间好几件事他都只点到为止，例如科技局引荐两项任务，一项是给宁夏青铜峡市材料厂做发展战略研究，夏雨林也只是带着聂于之去科技局与该厂领导见面谈妥具体安排之后就交给老聂带领荆菁华和韦静，还是他们三人行，再一次下厂实地调查研究。另一项是与昆明一公司签约G材市场调查以三万元成交后就交给侯佳顺、袁尚奎与李国斌合作开展。另外，科技局的卢庚翔私下给夏雨林透露最近要给本系统的科技期刊评奖，夏雨林立即向编辑部主任姚弘业通风报信，请他亲自准备申报材料。
又例如得知在二部（原综合所）举行的一个材料学术会议要出版论文集的消息之后立即电话联系参加会议的姚弘业，力争以出《工艺》增刊的形式拿到论文集的出版权。还例如由所里以达利公司的名义为本院职工子女举办的有偿服务暑假微机学习班他只在开学的那天露个面，因为教学计划早已商量好一切都交给马凤鸣主持。院里的知识分子多，家长们都看中计算机的势头，所以学习班很受欢迎，不少家庭都为孩子报名，因为场地与微机数量所限，只好分成两期，每期半个月，就从基础知识简单操作起步。
再例如情报网会议他只开始时与各位代表见个面，结束时陪代表们登顶中央电视塔俯视北京城，会议的重点是网长移交给三八七厂担任，这都由罗薇主持搞定，因为三八七厂跳出深山在西安市创建西北材料研究院，他们也乐意承担。但在即将散会之际，来自广东韶关一家厂子的代表肖德川试探地向罗薇提出一个问题：“我刚刚接到厂长的电话，说厂里获取到二十四篇各国专利，急于找人翻译。要我问问总院是否可以帮忙。”罗薇一听世界各国二十四篇，她没有当即回答，然后电话转告夏雨林。夏雨林听明白后没有犹豫：“接，全部接受。”声音之大那头的肖德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马上给厂长回电话。“厂长说马上挂号寄来，”肖德川满脸堆笑“厂长说，给你们的翻译费是四个八！四季发！”
看来这位厂长不仅心急火燎，也是十分风趣的，第四天航空邮件就到夏雨林的办公桌上，那边肖德川长途询问知悉收到后，又送过来一句请求：“夏所长，厂长要我问问半个月能否有结果。”夏雨林没有夸口，只说三个字：“尽快吧！”浏览一下一半多是美国专利，但英国、德国、日本乃至俄罗斯都有三篇。二话没说立即将全部专利列出分担名单，正好十二人每人两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为企业服务，这是用在刀刃上。”夏雨林交待任务时简短动员“厂里要得急，我给大家每篇四天的时间，译文要全部录入计算机。是加班或开夜车，各自的工作节奏还不能乱。”
十二人名单中邵传勇赫然在目，在分配任务的会上大家看到邵传勇都理解这是所长不想让邵传勇长期全身心固守印刷厂而荒废技术专长。但大家还不明细的是夏雨林另有一种安排即将要破茧而出，这种安排基于夏雨林内心的隐情和意外的机会。当初让日语翻译去挑印刷厂的重担，夏雨林也是无奈之举。邵传勇不仅欣然接受，不仅成效可观还为夏雨林挡枪被人带走，这都令夏雨林感到有负于邵传勇。前不久人事处长曾问询夏雨林，本院接受一位营级复转军人乔振宇，信息所能否接纳安排，夏雨林没有表态接纳，但内心有一闪念，是否可以顶替邵传勇？
可能是人事处安排受阻吧，隔不久老葛又亲自来所办公室，说院里的意见要信息所接纳安排工作。夏雨林终于开口：“如果要来，就到印刷厂，要求在限定时间内承担印刷厂厂长的职务。”他的意愿是借机让邵传勇回归日语翻译的岗位。此事又拖延很久时间，夏雨林知道是乔振宇犹豫不决。但是，最终还是答应来所。夏雨林与罗薇约定，对乔振宇的要求可以告知邵传勇，但在印刷厂先不公开。接待乔振宇时夏雨林开诚布公：“既来之则安之。辛苦一点，从头学起，尽早担起厂长的职责。真要是以后你找到更好的单位和工作我们也绝不阻扰耽误你。”然后叫来邵传勇见面，并请他带乔振宇参观印刷厂，即日上班。
自此开始印刷厂又多一人，邵传勇又有意热情传帮带，乔振宇不仅工作很快熟悉起来，思想也比较安稳。他将自己和邵传勇有一比：都是党员，同是复转军人，一位日语翻译能到印刷厂当厂长为所里创收，我是营级干部复转也应当能当好这个厂长。有这样的心态与表现，就让夏雨林有可能择机让邵传勇逐渐脱身，这次的专利翻译量大时间紧迫正好是个可乘之机。邵传勇也心领神会，当然，他在行动上也只能主要是加班开夜车。
夏雨林本人当然也是十二人名单其中一员，他给自己留下的是英文与俄文专利各一篇，另外两篇俄文专利交给侯佳顺。主要是因为这不少专利涉及DISI材料，大家都没怎么接触，是否难度会大些那自己应该亲自尝试。当然，自己的两篇专利主要是晚上家里开夜车，白天是其它每篇译文他都要审视一遍，这是全部类似工作的惯例。这些天他躲进里屋趴在微机上，所里的各项事务全部由罗薇一人去应对。
几位年轻人动作快，翻译快录入也快。夏雨林就在微机上调出来审阅，发现问题及时修改。大约十天左右所有译文全部录入到微机里，上微机都要排队的，有的人就晚上来加班，只有侯佳顺、袁尚奎和李国斌的译文有一半是请年轻人帮忙录入的，他们也都尝到使用微机的好处。而且译文都是打印件，比起过去的手抄件显得正规而亮眼。最后一大摞报告挂号航空邮寄之日是第十四天，肖德川收到后来电话：“厂长说不计邮路时间，你们是提前完成，而且是正规的打印件令厂长喜出望外。四个八已经电汇出，请注意查收。”收到翻译费后夏雨林给罗薇一句戏言：“你揽的活应当重奖吧？”罗薇瞪他一眼：“别拿我开涮啊！”她专注按统计的字数执行所里的土政策，提成很快分到十二人手中。当然夏雨林还是与罗薇二一添作五。
紧张喜悦之中又迎来今年高工评审会，夏雨林是认真做足准备的。信息所此次报给人事处的两名申聘高工的是《工艺》和《学报》两个编辑部的副主任杜丽媛与何怡梅。夏雨林不仅分别辅导两人填写申报材料，而且亲自送到人事处葛处长的手上，指出杜丽媛和何怡梅已经接任姚弘业和邓华健分任两个编辑部的主任。他提醒葛处长：“如果我们院主办的两个知名学术期刊的编辑部主任还不是高级工程师，你认为合适吗？”临到评审会开始后，夏雨林择机站起冒叫一声：“我又按耐不住了！”评委们一听都笑起来，他严肃地复述对葛处长的提醒，并以“她们二人每年都有论文发表”结束。
但是，他并没有坐下来。下面所说令大家十分意外：“上次评审会本所的苏金凤投票没有通过，我觉得是因为信息所耽误了她，所以忍痛放她回原研究室。今天我还要为苏金凤呼吁一下，希望大家投她一票。”是不是天随人愿？最后投票结果杜丽媛、何怡梅和苏金凤三人全都通过，夏雨林长舒一口气！当晚的日记写有笑看职称作用以及人们对职称评聘的感慨，最后填词一首：
调笑令《职称》
求聘，求聘，儒士热追凭证。
薪调舍善荣添，敬业敬职志潜。潜志，潜志，默守倍加竭智。 荆菁华虽然没有排在今年申报高工之列，但按照党支部的计划她和董卓英是今年的发展对象，没过多久支部大会全体通过吸收她们二人为预备党员。夏雨林心中也时刻不忘老同志退休前的夙愿，例如聂于之和邓华健晋升教授的要事，尤其是聂于之，夏雨林延聘他主要就是给他晋升教授创造条件，这已经是第三次为他们二人提出申请。只不过夏雨林不是评聘教授的评委，只有作为所长为他们申报教授的资格与责任。
特大好消息！部领导来院宣布高尚达退休卸任，吕海涛升任院长。除电气研究室的谭晖元主任已经接替退休的朱光潜以外，这届领导班子没有其他变化。大多数职工都希望吕海涛院长与党委书记黄耀明这一对年轻组合是本院跨世纪的极佳领军人物。而夏雨林更有一份欣喜，不仅是因为再也不会受姓高的以权欺辱，而且信息所今后五年发展计划就是在吕院长亲手催促下加速形成的，预想今后的工作再苦再累也会比以前愉快些、顺利些。至少不再会遭受领导的恶意训斥。今晚的日记他写到：“风水轮流转，天意送瘟神！”
新一届院领导班子比较务实，并没有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分片召开全院中层干部座谈会，简言之就是要广泛征求各部门领导对本院今后发展的设想以及院领导如何改进工作作风的建议。明确既要对上一届领导班子过往的工作进行评议又要对新一届领导班子今后如何提高工作效率提出要求。书记黄耀明笑言：“为了让大家畅所欲言座谈会是背靠背进行的，即院级领导人皆不与会。”夏雨林与罗薇参加的这个座谈会是由组织部长林明萱召集主持的，五个部门的所长（主任）与书记共十人，其中有原来的编辑部主任现在的农用所所长包玉刚。
夏雨林对上一届院领导主要是对高尚达心有评价，认同高尚达大力提倡培养提拔年轻干部，反感高尚达但凡涉及信息所的所有作为。反之，对新一届院领导班子预见吕海涛有新思维、新效率，这是夏雨林通过与吕院长的工作接触与沟通的感受。既然高尚达已经离任，评议不说也罢。而给新院长的建言夏雨林觉得自己还没有更超前的想法，所以座谈会上他闭口无言。直到林明萱点名将军：“信息所的两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罗薇与夏雨林对视一下后她先开口：“既然可以对院领导提意见，那我就说两句。信息所在院里是无足轻重的，所以高尚达对信息所的态度令人难以容忍。我就摆出他对我们所说的两句话让你们听听。”大家都洗耳恭听，“第一句话是‘我是院里的最高领导，我交代的事情要摆在第一位，’这是他知道情报室已经接受另外的院领导交办的事情后电话里吼叫的。”罗薇稍停“第二句话是当有人造谣说院领导交办的临时任务情报室要收费后又在电话中吼叫：‘情报室要收费我就撤销情报室’”会议室很安静。
罗薇对夏雨林说：“你也可以把憋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嘛。”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夏雨林。稍有犹豫他终于决定仅仅揭开高尚达对他的诬陷之举。就是那次全院干部会上高尚达指名道姓说夏雨林又出租房子之事。因为那个会在座的都在场，所以夏雨林仅仅是辟谣。并讲明黄耀明书记说不知道，这只是高尚达的个人行为。夏雨林重点是质问：为什么会前不召见不调查，要在会上乱放炮？为什么当众说第一次出租房出事派出所要来‘夏雨林吓得要死！’这仅仅是院长的工作方法问题吗？”最后一句话：“如果不是罗薇尽全力阻止我当场站起来反驳他，那我揭穿真相就会令他院长的威信扫地。他没有给我留面子，我给他留了面子。”散会后包玉刚拍拍夏雨林的肩头：“你受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