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07 假期

叙空如今已能外出，第一次出门是傍晚，风有些大，她穿着连帽衫，抽绳系成单边蝴蝶结。戴着口罩面无表情走向餐馆。

路上依旧没什么人。城市的便利在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不想为人知，便可销声匿迹。

桌上放着智能手机，她想了想按下开机键。几条安全宣传短信，犹豫后打开通讯软件，除订阅提醒没任何消息。

她沉默许久，反复确认号码，拨通一则电话。“别再追踪我，我们断绝关系，死生不见。”随后挂断。清除所有设置存储，注销扔掉手机。

几年来被获取位置支付信息。不网购使用现金或充值卡。备用老人机，只接打电话发短信。齐美为她申请邮箱，省去诸多麻烦。

与齐美相识是在书店，她常来看一些画册设计书籍，慢慢熟络知晓她有记录习惯。读她的文字发觉相同经历。齐美说，不被爱的一生。

头有些晕，此刻靠在椅上，心跳得有些快。齐美发短信问她近况。回复后休息，对方明白知晓。

这里相对安全，没人找得到她。也没人认识她。有时恐惧席卷着她。拉紧窗帘钻进被子。感到生命是借来的要还回去。

原曾同她说过，如实在无法自控调节，就吃几粒药。不要伤害自己，试图以外在疼痛，缓解释放内心。

门未合实猫咪进入。随即窝在手臂内侧，找寻舒服位置。毛发柔软，呼吸有节奏，心跳快于常人。咪咪，我今天第三十七次想到了死亡。

开始背千字文。“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悉吾打开猫咪项圈摄像，却传来叙空声音。想起她的文字记录，自始自终的独自承受。使用笔记本，继续整理资料，为论文扩容。

持续打转或跌倒难行，承受，发作，循环，忍耐。他人同历不会稀释自我苦痛。她知道自己痛着，因此只管自己的。

想要放弃回到原点。回头发现已走了很远。用力向前游，却一直在漩涡里打转。如一只飞鸟，不知飞向何处，只振动翅膀。

08 搬离

打扰多日，不适宜再住。给齐美打电话，她带她离开。

“齐美，我们去哪呢？”叙空看着远处。

“既然要离开，就先迈开步子。”齐美挽着她。

“我不能再住下去，好像对环境有了依赖。”

齐美将她安置在学校附近，离医院不算远。如有异常可快速就诊。退郊区房屋，托人递送衣物书籍。其余无关紧要处理掉。

夜间叙空睡不安稳，齐美留下来陪她。

“叙空，我知道你痛极了。”

“我好累。”她开始流泪。

“这一切会过去吗？”

“会。”

齐美看着她入睡。随后完成兼职线上内容，她现在已能独立负责小型装配工程。

她离开，购买猫粮，些许玩具。猫咪被她照顾得好。在宿舍几日，后放假回家。听她诵经背古书，清静经，太上感应篇，玉皇心印妙经。

疲累症状减缓，将记忆内容导出，不平静时听。

路过学校附近，在超市门口见她，些许恍惚。许久未见。

“那些日子多谢你。”她声音变得轻缓。帮忙提袋被拒绝。

“没什么，我是医生。”

“咪咪最近怎么样？”

打开手机给她看，她看向他。

“不要误会，它们几次找你，我关闭了画面。听到你诵经，感到安稳，就听了一会。”

“原来，猫咪的视野是这样。”

“下午要做什么？”

“写稿件，兼职。”

“好一点吗？”

“没那么疼了。”

“还是要谢谢你。”她看着他，郑重地说这句话。

“也要道歉，我曾对你恶语。”

“我理解你的感受。”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谢谢。”

“不要怕，我们会陪着你。”

生病的日子里，我用迟钝和缓慢对抗。来自世界的驯化约规。那些曾被忽略的需求与伤痛，一再地表达与显现。

09 出鞘

人们将善定义为接纳。即他人如何无矩，都保持平静温和。人性的基本面是，你退一厘，我进一分。

环境影响人，姿态是束缚。齐美与原对她好，她以礼相待。得到冷漠与对抗，应反思言行是否不当。

将举报材料递交，被举报对象是其生母。理由利用宗教非法集资。记忆中她被迫祈祷，面对空气中虚无。重复话术感到疲累。

发病前来找她，大哭大闹一场。以谎言生死要挟，与男子密谋骗她回去。

人性的深刻，从出生就领教。停了很久的药，她打开吃下对应剂量。清醒之余准备材料。

她大概知道后果，是应付代价。那辆车应该会被卖掉，失措筹集资金。除起落机场，没再看那市一眼。从头到尾，也只有她知晓。

七天后，收到立案告知。

考量对方社会资源。没人愿意冒这个险，为淡漠轻巧亲情，赌上前途以后。四个月零十二天。除发作就是做这件事。而这四个月，起源于不经意断续准备的两年。

起先察觉事态异常。其组织以各式理由集款。不再宣发相关文字理念。电话中也用暗语替代。直到后来，发现几笔款项不知去向。

一个人不应在愤怒同时，还具备理性和耐心。这具有杀伤力，且不可撤销躲避。此力实为自因果。

齐美知道这件事来找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看到叙空坐在床上出神，环臂头靠膝。

“血缘不是免死金牌。让你反复因他人错失，自我凌迟。除去名存实亡的血缘，如你有失会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坐在这里。”

“他们知道你在意，知晓你会留情面。才肆无忌惮。”

她恢复冷静，靠着齐美。

他人有罪孽，与之斡旋对抗会沾染。所以要惜力，不轻易调动。最好不闻不问，任其自然发生。

曾险些被恨怨撕碎，偏离自我成为不同模样。齐美与原的出现，提醒她陪伴与信任，无需沉重利益代价。

她没再如以往一般，对外界帮助发问质疑。内心自控不损伤。尊重与体谅已是难得。也不试图解释，谨慎微渺地存在。

收到远方应允回复，她起身前往该市。情绪还有未了然。需要学习与自持幻灭。否则只是无限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