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拾零
朱玉林

院角的野菊开得泼泼洒洒,沾了晨露,像极了三婆眼角的褶子,笑着笑着就湿了。今日重阳,村里的老人们都揣着点念想,往老槐树下凑。
三婆守着摊糖糕的铁锅,木铲翻搅着金黄的面糊,“慈慈爱爱才是人根哩”。她年轻时拉扯五个娃,饥荒年把窝头掰给邻居孤儿,如今娃们从城里回来,总把最软的糕塞她手里。村头的老王头,每天推着轮椅带瘫痪的老伴晒太阳,轮椅把手上总系着朵茱萸,“孝孝敬敬不是喊的,是暖出来的”。去年村统计,像老王头这样的孝星有二十七户,镇里来拍纪录片,他红着脸躲,说不过是“做人该有的德行”。
老支书蹲在石碾上抽烟,烟圈绕着“堂堂正正”的家训石。他当支书三十年,从没收过村民一粒米,去年修村路,自己垫了三千块,说“脊梁骨得直,才对得起这方水土”。树荫下,老人们凑成圈下棋,输了的笑骂着递烟,赢了的帮对方捶背,和和睦睦的烟火气,比糖糕还甜。
日头升起来,三婆的糖糕卖完了,揣着空铁盒往家走,脚步虽缓,腰板却挺。健健康康地活着,看着娃们出息,邻里热络,便是她口中“做人的福气”。快快乐乐的笑声从槐树下飘来,混着菊香,漫过整个村庄——原来这重阳的意义,从来都藏在做人的本分里,像野菊一样,在寻常日子里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