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传习录》064

【六八】

问:“名物度数,亦须先讲求否?”

名物,即辨名定物,通过正名(界定概念、赋予称谓)来认知、区分客观存在的万事万物,是格物致知的对象。名物学的研究对象,不只是纯自然的山川、草木、鸟兽、星辰,也包括与人类生活、礼制、典章相关的实物,比如礼器、车舆、服饰、乐律器具等。比如《尔雅》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词典,其中《释草》、《释虫》等解释的是纯自然名物,而《释器》、《释宫》等解释的是人文实物名物。

中国传统名物研究,是为研究经学服务的,避免因不识物而不能解经,最终目的是明礼义、知教化,而非纯粹的自然规律研究。

老子的“名可名非常名”是对道和万物本质的称谓,强调可名之名皆非永恒的本体之名,是形而上的;而名物之“名”,是对具体物象的指称,是形而下的,侧重名与物的对应关系。

度,度量、尺度;数,定数、科条。度数指有具体标准、可量化、可操作的人为规范。比如度量衡、乐律、历法、礼器使用规范、官制等。《荀子・礼论》:“礼者,节之准也,度数之经纬也。”;《汉书・律历志》:“度数乘除,务穷其理。”这里的度数指的是乐律、历法的量化计算标准。

名物与度数是相辅相成的一体两面,名物是度数的基础,只有先辨名识物,才能为其制定量化的度数规范;度数是名物的延伸,指向如何使用物、如何规范物与人的关系。无论是名物的辨名识物,还是度数的定规立制,都是为了让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合于道,体现“天人合一、经世致用”的思想。

上一条王阳明说求道要从心上去求,故其弟子有此一问:“那名物度数是不是总要先搞清楚吧?”

先生曰:“人只要成就自家心体,则用在其中。如养得心体,果有‘未发之中’,自然有‘发而中节之和’,自然无施不可。苟无是心,虽预先讲得世上许多名物度数,与己原不相干,只是装缀,临时自行不去。

成就心体,指回归了本心,即未发之中。用,指心体之发用,包括名物度数之用,用而皆合于道,即发而中节之和。施,针对对象的行为,即已发之发。是心,即本心。临时,遇到具体事情的时候。

王阳明说,人只要回归了本心,那么任何发用都是自然而然的。如果通过存养心性,达到了“未发之中”的境界,那么自然就会有“发而中节之和”,自然能够随心应物,不会出现偏差。如果没有这个本心,即使事先已经把各种名物度数搞得很清楚,其实与自己是两张皮,只是装点门面而已,遇到事情还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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