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介质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妈妈会做好吃的。

      小到家里的各种食材,诸如红薯、土豆、南瓜这种农村常见的食物,妈妈能想出各种方式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土豆切成细丝,拌上少许面粉和香葱,用筷子夹定型,下油锅炸成金黄色,闻起来喷香,吃起来酥脆,是我和姐姐小时候的美味零食。农村的红薯,大多是用来喂猪的,妈妈心思活络,把红薯蒸熟后切成手指粗的条状,晒干,然后再蒸软,再晒干,就是香甜的红薯干,是我小时候磨牙的好东西。自家种的黑豆炒熟后加上炒米磨碎,农忙时回家太饿了,用开会冲泡后搅匀,2分钟就可以吃嘴里,可以临时充饥。去市里上高中时,妈妈说下晚自习太晚了,怕我饿着,让我带了一包去学校。那时候觉得这些东西小时候吃腻了,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好吃的东西了,不想带,妈妈硬塞在包里。有天下晚自习,宿舍的同学说饿了,问谁有吃的。我把米粉拿出来给他们吃,冲泡了后满宿舍的豆香米香,一大包米粉被同学分完了,说太好吃了,要我下次回家都带点。

      大到村里的流水席,村里有红白喜事,村里人会请妈妈去掌厨,我从小就看惯了妈妈在大锅里翻炒各种菜式,小时候最喜欢看的节目之一是中央一台的《天天美食》,跟着说口四川普通话的刘仪伟,在电视里学家常菜式做,有次做了丝瓜排骨,妈妈说丝瓜还能这样做,家里平常都是炒着吃。天冷的时候炖一锅汤,摘些菜园里新鲜的青菜,在炉子上下火锅吃;天热的时候,妈妈会自己做凉粉,感觉就没有她不会做的食物,她在我心里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傅。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每个大人都会做饭,都能做好吃的,像我的妈妈一样。

      妈妈有兄弟姐妹六人,她排行老三,不是老大,却是家里干活和吃苦最多的人。舅舅和姨妈们都上过学,她没上过学,只去了几天村里的扫盲班,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一些字。她说小时候家里农活多,她要给家里人做饭,还要带弟弟妹妹,没有机会上学,时常对我和姐姐说起要好好读书,不然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上高中以后,呆在家里的时间就很少了,月假2天半,除去在路上的时间,真正在家的时间只有一天半,每次去学校都是瓶瓶罐罐给我装满了吃的。前些日子,天气晴好,她让爸爸早早的晒了红薯干,萝卜干,灌了香肠、糯米肠,说都是我们爱吃的,等着我周末回家带回武汉。

        我二次怀孕快分娩前,妈妈说按照外婆教给她的方子,给我做食补,说这样生孩子的时候不费劲有力气。生女儿的前二天,爸爸做手术,他托大姑给我带话,说生孩子的时候要是疼就喊妈妈,喊妈妈就没那么疼了。

      妈妈年轻的时候,因为当时重男轻女的风气和习俗,受了很多气和委屈,整个大家庭里,事情做的最多,得到的回报却微乎其微,无外乎是没有生儿子,其他人认为她做得多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这个其他人在我的意识里有时候也包括爸爸,虽然爸爸很少在我面前流露过这种心思。但是现在在她眼里,觉得生了二个女儿,福气在后头,说去了广州这几年,看的多了,生女儿生儿子,孩子孝顺才有福气,不然儿子生的再多,也只能是个劳碌命。

      妈妈做手术那一年,刚过完60岁生日。我在医院陪着她,她在术前各种忐忑,担心做了手术以后站不起来了。看她躺在病床上,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风风火火,她和爸爸这些年给我和姐姐这二个家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和托力。这次是真切的感受到她已经老了。同病房的一位老大爷,相同的症状,70多了,比她早几天做手术,她跟我说,别人70多了做手术恢复的还可以,我比他小10几岁,我很有信心比他要好的快。对,妈妈说很有信心。观念转变后,她整个人积极了很多,术后的复健和进食都很积极,比爸爸当时术后强多了,爸爸那个时候是整天唉声叹气,觉得运气不好,怎么得了这么个病,脾气异常差,妈妈首当其冲受了很多气和委屈,姐姐当时偷偷的找我哭了几次,说要把妈妈带去广州住几个月。

      手术后没几个月,妈妈去广州照顾小孩。虽然她不会说普通话,不认识多少字,但她很快在小区认识了几个两湖地区的老乡,一向热心肠的她教别人做菜,把从家里带过去的辣椒酱送给别人。老乡介绍她干零活,她用干零活挣的钱给三个孩子买了电话手表做生日礼物,给我们家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包了个红包。用她一直挂在嘴边的,人只要勤快,到哪里都饿不死。前几年,她一个人带着外孙坐高铁回老家,我问她担心走错路吗?她说长了嘴,就能问到路。我这个妈妈厉害了,心思活络,吃的苦、霸得蛮、耐得烦,典型的湖南人品质,要是上学了那还得了。

      昨天晚上揉面的时候,孩子们围在旁边,叽叽喳喳,一会拿手戳一下面团,揪一点捏着玩;一会悄咪咪的拿点红枣碎葡萄干吃,像极了三十多年前围在灶台前的我,等着锅里冒香气的食物出锅。每到周末,吃饭的时候会跟妈妈视频,让她看看我做了啥好吃的,她不会做面食,听我说做包子馒头这些觉得稀奇,南瓜蒸熟了揉面,里面可以加燕麦片,藜麦这些杂粮,她说你这么会做面食,放假回老家了做给我吃。我说好啊好啊,很简单,揉面发面而已,比炒菜简单多了。

      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是传递爱的最好介质。女儿每到周末就催更,妈妈你这个周末做啥好吃的呢?我经常临场发挥,而她超级捧场,即便是做失败了她也会找到肯定的点,说你下一次肯定做的更好。

      我从妈妈那接收到的所有爱,顺其自然的从我这里流向了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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