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1期“寒”专题活动。


四姐上高二,我初三,我们都在县城上学。她住校,我借住姐姐家。周五,四姐骑车载我,归心似箭,寒风一路把我们送回家,心里想着妈妈的热饭和暖烘烘的炕,竟忘了冷。

交城的冬天特别冷,只要下了雪,半月二十天冰天雪地,这样的时候就想念家里的炕。一进屋,炭火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迅速包裹全身。身体暖和了,内心就是从容的,因为父亲早就预备了柴和炭,无须急。

一回家,书包一扔,我就和四姐懒在热炕上,猫冬。

天阴欲雪,周五就是阴天,晚上又刮了劲风,周六早上醒来,外面白茫茫一片,厚厚的雪不紧不慢地飘落。用手抹一掌玻璃上的雾气,外面已分不清天与地。下吧,好好地下吧,还能懒一天呢。我猫在被窝里,舒服得理直气壮。

周一的早自习是6:10,住在城里的姐姐家也要5:20起床,5:35出发。若要上学,周日下午就得出发,雪能没了脚踝,只能步行返城。20里的路,有四姐同行,心里就有着落。

周日吃了午饭,母亲就帮着我们收拾清点东西,她把我和四姐包裹得严严实实,催促我俩早些出发。

母亲把我俩送到村口,我和四姐把裤口扎紧,穿着母亲巧手做的高帮棉鞋,精神抖擞地走了。走了两三里路后,身体的暖,就被阴冷的风带走了温度。一望无际的银白,让寒冷从视觉进入心底。走在雪野中,感到有爹有娘也等于没有,任手脚上的冻疮暗暗地流淌血,真是咬着牙往前赶路呀——横竖就这一条路,哭也不顶用,走他娘的走!

过了贾家寨的桥,迎面袭来一股暗风,听不到它的声音,却嗖得人不敢张口。再走两步,身上很厚的棉衣棉裤倏地如纸一样薄了,好像风吹在光身子上。走了没多久,骨头和肉都疼了。书本上形容冬天的风,用“寒风刺骨”,说风的冷冽,如锥如刀。此时的风却如长满尖刺的舌头,不声不响地舔到你的身上,再猛地抽卷,将皮肉撕得淋漓,透出生生白骨。我感到有无数条这样的舌头在撕扯我。

刀和锥刺在骨肉上,也只疼于骨肉;含刺的舌头,撕撩在皮肉上,却疼到了心。心里恐惧极了,因为,皮肉似乎已被撕撩尽了骨头,移动的,只是自己的一架骨头。

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战战兢兢往前走,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跌倒,呃不,不许跌倒。但随时都会跌倒。四肢已经麻木,但仍可机械地走下去,因为胸怀还温暖,心脏尚跳动。

从记事时起,便知道,人的胸怀是最不易被冻僵的,一如冬天里大葱的葱心。当胸怀感到渐渐地被冻结了,离死亡便不远了。我和四姐抱了抱,互相温暖,然后说,我们一起跑起来吧,就是跌倒了,有厚厚的雪接着,也不疼的。跑起来身体就能暖一暖。一二一,一二一,我和四姐你追我赶,我摔她拉,她摔我拉。

有人陪伴,再远的路不觉也就到了。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