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
滔滔江水托着船儿远行,可船儿记得灯塔的方向是家的港湾;蓝天映着鸽群盘旋,可鸽子明白归巢的路从不迷失。就像江水的眷恋、飞鸟的思念,当“家乡”两个字浮上心头,总会有温暖在心底漾开。
曾久久凝望落叶飘零的美。树叶离枝头不过几丈,却要在风里翻飞着画最后一道弧线。车轮碾过时,碎成金箔的叶子仍在唱着沙沙的歌。我把枯叶捧在手心,突然明白——那是朝着根的方向奔去的舞步。
那年春分刚过,搬家卡车突突的马达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我摸着院墙斑驳的纹路,巷口蒸腾着熏豆茶的清香忽然涌上鼻尖。邻家阿婆递来的青团还温着,可再不能在细雨中撑着油纸伞数田埂上的野花了。当老宅的飞檐慢慢缩成后视镜里的小点时,滚烫的泪水把胸前的红领巾洇湿了一大片。
城里的夜晚霓虹璀璨,我却想念晒谷场上的银河。有时在阳台看见燕子掠过,会想起课文里林语堂的故事:小时候他在鼓浪屿天天眺望大海,真的到了海的另一边才发现,原来乡愁是道看不见的线。就像风筝飞得再远,线轴永远埋在故乡的泥土里。
在南美洲的的的喀喀湖上,乌鲁人世世代代守着芦苇浮岛。有探险家问他们为什么不愿离开,老人们说:“水鸟要在巢边觅食,人总要守着自己的根。”上个月回老家,刚下车就闻见晒谷场飘来茶香。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突然惊觉熏豆茶的滋味是童年、是清明雨、是无数个夏日傍晚的总和。
蹲在田埂拔起一株蒲公英,纵横交错的根须惊得我睁大眼睛。原来每一片绿叶的舒展,都要向深深的土地汲取力量。就像即将出港的小船,行李箱里装着妈妈纳的鞋垫。当火车鸣笛时,我知道暗夜里的灯塔永远为游子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