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菜园
99 胡建中2025-06
我家住宅的南面,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设计大楼。随时代的变迁,设计院另择他地了,这栋老楼早两年已被拆除,打算新建商品住宅楼。可这几年因房地产萎缩,几年过去了,迟迟不敢动工,这里则成为了长130m,宽70m的废墟之地。
市场让它闲着,可四周的居民没有让其闲着,打起了种菜的主意。退休的市民把废砖残渣扒开,铺上新土,弄成了几十块自家的菜地。通过他们几个月的辛勤劳作,这里已是绿色欲滴、菜花飘香,瓜果累累。我虽未加入种菜大军,可我每天总会不时地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户或下楼走进菜地,欣赏这废墟上菜园的美景,分享耕种人那丰收的喜悦。
八点钟的太阳越过屋顶,洒满了菜地,看,高高的芋头杆反撑着一把把绿伞,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芋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犹如小小的玻璃球,在朝阳的折射下闪闪发光,随着水珠的转动,反射出的光芒,不断地改变着方向扑入眼帘;芋荷只是斑澜一角, 菜园里几乎各种蔬菜都有,有冬瓜、丝瓜、南瓜、白瓜、黄瓜、苦瓜、豆角、玉米、茄子、辣椒、苋菜、木耳菜、空心菜等等。我沿着垅间过道依次的看过去,瓜藤都爬上了棚架,向上自由的延展,藤上都吊着大大小小的瓜——长条形微黄的南瓜,如寺庙里悬挂的铜钟,风吹动着,在青叶间摇摇晃晃;淡绿色的冬瓜、丝瓜、白瓜、黄瓜好似空气中飘动的绿色气球,偶尔被晨风吹得相互碰撞,因为瓜吊得实在是密;茄子树上成阶梯式的挂满紫色的灯笼,紫色茄子上的水在太阳的温暖下,紫气袅袅上升,可谓紫气东升,给人们带来缕缕吉祥瑞气;那婆娑的辣椒树,下垂着一个个锥子,它那火爆的性格,一点也不能变得温柔一点,随时欲想给它脚下的土钻出几个洞来,为自己呼吸更多的空气;
豆角就更加美丽了,长豆角垂挂在藤蔓间,宛如碧玉雕琢的风铃在仲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细长的身姿如同少女的秀发,又似翡翠丝带,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每一根豆角都像大自然精心编织的绿色细绳,长达惊人的90cm,却保持着纤细柔美的体态,它娇小而坚韧,带着对阳光的渴望;玉米,这北美最原初印弟安的主人,远隔重洋来到我们这里,如着绿装的女兵,墨绿宝剑直指天宇,亭亭玉立,在小伙子面前高傲地挺着两个大乳房,吸引众多贪欲美色的目光;
只有那白玉般的苦瓜,愁眉不展,它脸上的珍珠也有点失去平日的光彩,不,那不是珍珠,我看像是停留在脸上的泪珠,因为它浑身都苦,故流下了满脸的泪水;那矮矮的是苋菜、空心菜、木耳菜,似块块绿绒绒的厚地毯,真想躺下去沐浴这早晨柔和的阳光。这里既是瓜的世界,也是花的海洋,金黄的南瓜花、丝瓜花、淡黄的东瓜花,紫色的茄子花、豆角花,白色的苦瓜花、白瓜花,如耀眼的星星点缀着蓝天,星光又散落在绿色的海洋里。
早晨是蜜蜂最忙的时候,很自觉地履行着传花受粉的使命,还嗡嗡地唱着欢乐的歌。若说农夫是苗的培养者,则蜜蜂是孕育瓜的父母了。
蜻蜓蝴蝶也不闲着,这里看看,那里闻闻,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害虫,又飞来报告主人,要主人去捉拿。
早晨是种菜人收获的时节,他们大都是老阿婆、老阿公。他们躬着身子一边理顺着瓜藤,一边采摘成熟的菜瓜和青菜,不一会瓜菜堆满了筐,脸上也堆满了笑,蹒跚着回家了。
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思绪不禁涌上心头:现在已有好多人不爱土地了,对土地不感兴趣了,只有他们这些老人依然爱着它,亲着它,没有他们,哪有这里的绿,这里的瓜和花呢?
这时,我突发奇想:在这里打一个凉棚,让藤蔓攀援其上,我在棚架下支一张小桌,摆上三五个茶杯和酒杯,与来访的朋友谈天说地,品茗饮酒,实在是极好的人生享受。话题可不拘于诗酒,就谈谈头顶垂悬的嫩黄瓜或细长的豆角也未尝不可。古人说:大隐于市,尽管终生不免在红尘中翻滚,但结庐人境,心远地偏,是一种可以采菊东篱悠然见南山的。晴朗之夜,也可在架下凉椅上躺一会,望着星空,把小时候躺在晒谷场上数过的星星,再重新清点一遍,就像一个守财奴,在无望地清点他失散了的、永远也收不回来的蓝色宝石。
想着这美梦,有飘飘然的感觉,美滋滋的。同时又有担忧,我为这块地担忧,还过几年,还会不会天天有人来抚摸你呀!也许不须那么久,你已被钢筋水泥压住了!我的美梦变成了空梦一场!
想到这,我在这菜地中有点痴呆了,带着一种惋惜之情,我还想在这里多看几分钟。可楼上的夫人见我呆呆地站在菜地里,大声喊我:"那菜地里臭气熏天的,你站在那干么呀?"我一下从迷茫中醒过来,反问自己:这里臭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呢?我伸长鼻子又闻了闻,不,这里没有臭气,只有泥土的芬芳,菜花的芳香和绿叶的清凉之气。
我是从小被土地抚养成长的,它亲吻了我二十多年,我深深地爱着她,如爱自己的母亲一般,我不会忘记她的点滴恩情,即使母亲身上有点异味,在儿女看来,也是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