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手作店,沈幼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缠着米白色的毛线,正勾一只兔子玩偶的耳朵。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地响,带着股寒气。
“还有藏青色的毛线吗?”男人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被围巾裹着。
沈幼薇抬头,看见顾清辞站在柜台前,黑色大衣上沾着点雪粒,手里捏着副没织完的手套,指缝里还缠着半截毛线。他是附近中学的物理老师,每周五下午都会来买毛线,说是给班上的学生织围巾,却总在挑颜色时犹豫半天。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沈幼薇起身时,毛线球顺着膝盖滚到地上,骨碌碌地撞到他的皮鞋尖。
顾清辞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毛线,两人的手就撞在了一起。他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沈幼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却热了起来。
“谢谢。”他把毛线球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腿上的兔子玩偶上,“快织好了?”
“嗯,还差只眼睛。”沈幼薇低头摆弄着毛线针,听见他走到货架前,窸窸窣窣地挑拣毛线。
从那天起,顾清辞来的次数勤了些。有时会带块刚烤的红薯,用牛皮纸包着,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有时会站在旁边看她勾毛线,看她把彩色的线团变成小兔子、小围巾,眼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
沈幼薇知道他教物理,却总在计算针数时出错;知道他怕烫,喝热奶茶时总要用嘴吹半天;还知道他织围巾时,针脚总是歪歪扭扭,却每次都要拆了重织,说“给学生的要像样”。
变故是在苏怡然出现那天。苏怡然是顾清辞的同事,也是学校里公认的才女,她捧着个精致的礼盒走进手作店,笑着说:“清辞,我妈织的毛衣,让我给你送来。”
苏怡然说话时,自然地帮顾清辞拂去肩上的绒毛,眼神里的亲昵藏不住。顾清辞没躲,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手里的毛线针却不小心戳到了手指。
沈幼薇勾错了一针,兔子耳朵歪向一边。她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忽然觉得手里的毛线变得很重,连阳光都透着股凉意。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辞没来。沈幼薇把那只歪耳朵的兔子摆在柜台上,看着它孤零零的样子,心里也空落落的。苏怡然倒是来过一次,买了团最贵的羊绒线,笑着说:“清辞要给我织条围巾,他说我上次送的毛衣很暖和。”
沈幼薇没说话,只是低头勾着手里的毛线,针脚乱得像团麻。
直到周五晚上,手作店快关门时,顾清辞才匆匆赶来。他头发上还沾着雪,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是副织好的围巾,藏青色的,针脚虽然不算整齐,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个……”他把围巾递过来,声音有点哑,“本来想织得再好点,却总织不好。”
沈幼薇看着围巾上绣着的小兔子,和她柜台上那只歪耳朵的一模一样。“苏老师说……”
“苏老师是我表姐,”顾清辞打断她,耳尖红得厉害,“她妈织的毛衣太大了,我让她送回来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毛线球,是粉色的:“上次看你勾兔子,总缺个粉色的鼻子,我试着绕了一个……可能不太圆。”
沈幼薇捏着那个有点歪的粉线球,忽然笑了。她想起顾清辞每次挑藏青色毛线时的犹豫,想起他总在她勾兔子时偷偷看,想起他织围巾时拆了又织的认真——原来有些心意,就藏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里。
“我帮你把围巾修修吧,”她拿起毛线针,“加两针流苏会更好看。”
顾清辞点点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灵活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窗外的雪还在下,手作店里却暖融融的,毛线团滚落在地,像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苏怡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概是来催顾清辞回家的。但沈幼薇已经不在意了,她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围巾,轻声说:“顾老师,下次要不要学勾兔子?我教你。”
顾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啊,我一定好好学。”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毛线的香气混着红薯的甜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沈幼薇知道,或许未来还有很多要学的针法,但至少此刻,她握着的不只是一根毛线针,还有一份藏在针脚里、终于敢说出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