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焱碑”区域的余温尚未散尽,墨渊带着已然将妖尊之力初步收束、眉心神鸟火焰印记微微流转的小鱼,踏上了前往下一处传承碑的路径。
这一次,小鱼眉心那枚融合了“天音”、“大悲”、“赤焱”之力的核心印记,传递出的牵引感,不再指向炽热与狂野,而是转向了一种……更加幽深、晦涩、充满了诱惑、变化、混乱与某种奇异“包容”意味的方位。
是“无相碑”——当年那位“无相魔主”留下的魔道传承。
魔道。这两个字,让墨渊沉寂已久的心湖,再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三百年前,他被迫堕入魔道,于血海尸山中挣扎求生,对魔道的诡谲、凶残、不择手段,有着切肤之痛,也背负着难以洗刷的罪孽。虽然后来因缘际会,于幽冥死地中领悟新生,走出了“混沌守护”之路,但“魔”之一字,依旧是他过往中最沉重、最不愿轻易触碰的部分。
然而,他深知,大悲僧所言不虚。应对“道殇”此等近乎“万法终焉”的恐怖存在,需得诸道并举。魔道固然凶险,但其对“欲望”、“混乱”、“侵蚀”、“毁灭”等力量的深刻理解与极端运用,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无相魔道”,据说其精髓在于“无定无常”、“变化万千”、“以魔制魔”,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转化”对手的力量特性,用于应对同样变化多端、难以琢磨的“道殇”侵蚀,或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此番“无相碑”之行,不仅是为了获取传承“钥匙”,更是对他自身的一次重大考验。他必须直面那段“入魔”的过往,厘清自身力量中“幽冥”部分的真正归属,而非简单地排斥或恐惧。唯有如此,他的“混沌守护”之道,才能算得上真正圆融无碍,未来面对沧溟那融合了邪阵与“道殇”的诡异力量时,方能从容应对。
“师尊……”小鱼敏锐地察觉到了墨渊气息的细微变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她虽然不完全明白“魔”的含义,但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那种气息,与之前的佛光、天音、妖火都截然不同,更加……“不乖”,甚至让她本能地有点不舒服,眉心印记也微微发烫,似乎在自发地抵抗那种无形的侵扰。
“没事。”墨渊收敛心绪,轻轻拍了拍小鱼的手背,声音沉稳,“前方是一位上古魔道前辈的传承之地。魔道之力,诡谲多变,擅长引动心魔、侵蚀道基,但其力量本身并无绝对正邪,关键在于运用之人心。你身具‘天音’净化、‘大悲’定心、‘赤焱’破邪之力,只要紧守本心,固守‘守护’之念,这股力量便难伤你分毫。相反,若能取其精华,理解其‘变化’、‘侵蚀’之理,对你未来应对‘道殇’的诡谲侵蚀,亦有益处。”
他顿了顿,看着小鱼认真聆听的小脸,继续道:“这次传承,或许会有些……特别。可能会看到、感受到一些令人不适的画面或情绪。记住,那都是幻象,是考验。相信你的‘光’和‘歌’,也相信师尊。”
“嗯!”小鱼用力点头,小脸上的担忧被坚定取代,“小鱼不怕!有师尊在,什么坏东西都吓不到我!”
墨渊心中微暖,不再多言,牵起小鱼,朝着那幽深晦涩的牵引方向,稳步前行。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碑林景象再次剧变。那些高耸的漆黑石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融化,形态变得怪异而模糊,时而如狰狞鬼面,时而如扭曲藤蔓,表面流转的光泽也化作了深沉的暗紫、墨绿、或纯粹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净或炽热的道韵,而是一种粘稠、阴冷、仿佛能渗透灵魂的负面气息。贪婪、嫉妒、暴怒、猜疑、恐惧……种种属于“魔”的原始情绪碎片,如同无形的小虫,在黑暗中无声嘶鸣,试图钻入行者的心神。
就连光线,在此地也仿佛被吞噬了大半,视野变得极其昏暗,只能依靠石碑本身散发的、那令人不适的幽光勉强视物。空间感也变得错乱,明明感觉在向前走,却时而觉得在向下沉沦。
小鱼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靠近墨渊。她眉心银色音符印记流转,散发出清越的净化音波,驱散那些试图靠近的负面情绪碎片;淡金色的“大悲”佛光也自体内透出,形成一层薄薄的守护光晕;更有丝丝赤红妖火在指尖缭绕,散发出灼热气息,将靠近的阴冷驱散。三力交织,才让她在这片魔氛笼罩的区域,勉强保持心神清明。
墨渊则是另一种状态。他并未刻意催动力量去抵抗这些魔氛。混沌道力自然流转,眉心四色道印微光闪烁,将那些袭来的负面情绪与侵蚀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包容”进自身“归藏”道源之中,在“守护”核心的统御下,被迅速分解、转化、化为壮大自身对“魔”之一道理解的养分。他行走于此,如鱼得水,那些能轻易勾起心魔的负面气息,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
这让他对自身之道的信心,更增一分。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极其空旷的区域。这里没有密集的石碑,只有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块……难以形容其形态的“东西”。
那并非石碑,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混沌”。它时而是嶙峋怪石,时而是扭曲人形,时而又化作一片氤氲雾气,甚至偶尔会浮现出种种光怪陆离、充满诱惑或恐惧的幻象。颜色更是变幻莫测,漆黑、暗紫、猩红、惨绿……交替流转。一股强大、混乱、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无序”道韵的恐怖威压,自这团“混沌”中散发出来,让空间都为之微微塌缩、扭曲。
这便是“无相碑”,无相无形,变化万千,魔道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