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村里的鞭炮还在我耳畔此起彼伏,我却不得不因票源紧张坐上表姐的车提前返校。此时我还全然不知归途的凶险,还沉浸在即将离家的伤感之中。

农历正月初五早晨,我拼开手机看到尚未兑现的火车票急得团团转。正午时分,表姐打来电话说她和男友要去新疆上班,我们可以一同前往。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同时又为即将离家而感到十分无语。我匆忙收拾行李,所谓的行李不过是几本我的旧书而已。都是老朋友了,我也没有跟它们客气,随意塞进破旧的布袋。第二天早上才出发,时间还早,于是我决定到处走一走,看一看,跟熟悉的老家道个别。我慢悠悠走出房间,大红的沙灯挂在高高的房檐上,那金色的流苏在午后的微风中高高飘扬。红彤彤的春联表达着家乡人民的美好祝愿。那笔法苍劲的手写春联留有长辈们指间的余温。午后的斜阳照着光滑的铁栏杆发出刺眼的光。故园的春风吹的格外温柔,而我却因即将离家独自凭栏怅惘。我走出大门,凝视那身材魁梧的门神,眺望家乡的远山,俯瞰身边那片田野,仰望头顶那边湛蓝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泪水红了我的眼眶……

正月初六早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匆忙洗漱用餐后便踏上了返校的漫漫长路。朝阳在晨雾中的山头上升起,果园里枝丫上的几只小鸟为我奏响了离歌,令我感到欣慰的是,这离歌并没有那么哀伤,反而十分欢快。爷爷奶奶各给了我一千元崭新的人民币。我知道,这是他们的辛苦钱。本想拒绝的我看到他们龟裂而颤抖的手,又下意识的接过他们手中的钱。大年初六鞭炮声不绝于耳,而我只能听得见泪水滴在故土的声声回响,那回想沉闷而悠远。

我的不远千里要从灵秀丰饶的陇东南赶往大漠风沙的河西走廊。 早晨七时五十分许,我坐上父亲的车去县城与表姐会合。出发前,一缕清风吹入我的怀中,这是临别前故乡送给我的最廉价也最昂贵的礼物。车子轰鸣着驶上山坡,朝阳在一片小树林稀疏的枝丫间探出头来,渲染成一幅别致的国画,我连忙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沿途有很多人家都在办喜事,接亲的车辆都栓着大红花排成了长队。父亲高兴地说,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有这么多人家办喜事,六六大顺,一顺百顺嘞!好几个村子都在迎神、耍社火。好不热闹!沿途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冲淡了我的乡愁。风还是那么温柔,我不知道是不是出发前那股清风,只觉得非常亲切。

不一会我们便在县城和表姐他们会合了。父亲简单叮嘱两句后便驾车离开了。虽然是表姐和男友轮流驾车,,但我知道九百五十五公里的路程并不短, 表姐刚拿的驾照,我真替她捏把汗,虽然自驾游是件很酷的事。

很快那辆长安小轿车就上了连霍高速。它怒吼着,飞驰着向前冲!我们途经武山县,定西市安定区,兰州市榆中县、城关区、安宁区、西固区及永登县。途中经过多处隧道,每一次进入隧道都像是在探险吹来的风再也没有那么温柔,而是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在车驶进永登县境内时,我已疲惫不堪倒在座椅上沉沉睡去。等我再次再次醒来已到了安门服务区附近。我揉了下矇眬的睡眼。正在大家为能在前方的服务区休息而感到高兴时,一场意外正悄然逼近。忽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在我耳畔响起。由于贯性作用,我的身体不断前倾,就在我的额头快要撞上前座的前一秒我用手掌护住了额头。我吓得闭上了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表姐的车与前车发生了撞击,只能看得见前方飞扬的尘土。此时大家大脑里一片空白,表姐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片刻的死寂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问我们是否安全。确认我们安全后,她和男友立马下车去处理交通事故。对方的车子并没有很大的″伤㾗",俺表姐的车子被撞熄了火,保险杠和引擎盖严重损毁,水箱也有些漏水。好在我们都是安全的。看来我预想的没有错,归途的确有风,它再没有家乡的清风那样温柔,而是以猛烈凶险的方式出现。过了好久,表姐的脸仍然苍白。为了安抚表姐,我故意打趣道:“放心吧,姐,我们做的是长安汽车岁岁平安嘛。”

姐姐把我们送回天祝自治县佳园宾馆便和男友去处理交通事故了。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车相撞时的场景。母亲劝我吃些东西,可我哪里还吃得下去?直接瘫睡在宾馆的大床上。表姐回来时是晚上八点多,我们便在宾馆住了一宿。夜晚我辗转反侧,还在为白天的事感到不安。如果这一次意外是永别,让我们过往的所有奋斗还有何意义?

第二天早上,我和母亲吃完早餐就惴惴不安地坐上了姐姐联系好的另一辆车启程返校。车上的音乐非常悦耳,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也许是惊吓过度,我还处于失魂的状态。车子驶入苍凉的河西走廊,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沙漠戈壁上居然铺着地膜,种着庄稼”。远远望去天空很低,似在倾听大地的心跳。荒凉的旷野上,几处小沙丘诉说着河西走廊千年的故事。几株不知名的树在狂风中挣扎着。高大的电塔矗立在远处的山峰,几处风力发电装置?飞速的转动着,它们是那样有活力,那样有干劲。这里的风没有家乡大地那样温柔,却用自己独特的风格写出了大西北最为雄浑壮阔的诗篇。我一扫心中恐惧的阴霾,开始欣赏车窗外壮阔的美景。因为我知道那天是我余生最年轻的一天,那天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比当时更苍老。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于是我惬意的赏景、拍照并将脑海中闪过的碎片化的文字打在手机屏幕上。正月初七日下午三点四十分许,我到达了阔别四十天的校园。表姐和男友也于第二天早上九时三十分许到达新疆。这场充满险欲的返校之旅就这样圆满的画上了句号。

是的,归途有风,他是家乡早晨温柔的清风,它是吹入隧道的阴森的冷风,他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交通事故时吹入心间的寒风。谁的归途没有风呢?问题是你把它看成是人生的风景,还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灾难。人生本就如此,敬来路的凶险,也敬前路的曲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