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街头悬壶
长安城的日头刚爬过坊墙，林婉儿便背着那只褪色的布包出了门。布包里除了几味常用草药，还装着从现代带来的碘伏、棉签和纱布 —— 这些在她看来至关重要的消毒用品，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昨日医馆一事过后，张郎中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淡，虽未直接赶人，但明里暗里的排挤让她明白，这处栖身之所怕是待不长久了。好在贵族少女的母亲送来的草药足够支撑些时日，她决定听从王婆婆的建议，去西市外围的街头摆摊义诊。
西市的早市已热闹起来，货郎的吆喝声、骆驼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林婉儿选了棵老槐树下的空地，铺展开随身携带的白布，上面整齐摆放着自制的简易血压计、体温计，还有用小瓶装着的酒精棉球。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对着这些新奇物件指指点点。
“这位小娘子，你这是卖什么呢？” 一位挎着竹篮的大婶凑过来，盯着桌上的听诊器好奇地问。
“大婶，我是行医的，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免费帮您看看。” 林婉儿微笑着回答，目光落在大婶红肿的手腕上，“您这手腕怕是劳作过度，受了风寒吧？”
大婶惊讶地缩回手：“小娘子怎的知道？”
“我给您瞧瞧。” 林婉儿示意大婶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粗糙而温热，“您这是腱鞘炎，平日里洗衣做饭时要注意手腕保暖，别总沾冷水。” 说着，她从布包里取出红花油，“我这里有药油，您每天擦两次，再配合热敷，不出三日就能好转。”
大婶半信半疑地接过药油，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江湖郎中也敢在西市行医？不怕误人性命？”
林婉儿抬头，只见昨日医馆里的张郎中正带着几个徒弟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不屑。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退开几步，交头接耳起来。
“张郎中，我不过是摆摊义诊，并未抢您生意。” 林婉儿语气平静，“医者仁心，无论何处，能治病救人便是好的。”
“治病救人？” 张郎中上前一步，扫过桌上的现代医具，“你那些妖术般的东西，分明是惑乱人心！我大唐医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岂是你这等旁门左道能比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开始附和张郎中的话，指责林婉儿使用 “妖术”。林婉儿正欲辩解，忽见街角处挤进来一个老汉，怀里抱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少年的右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鲜血正不断渗出。
“各位好心人，行行好，我孙子摔断了腿，求哪位大夫救救他！”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林婉儿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少年右腿肿胀严重，布条下的伤口已经发炎，散发着一股恶臭。“这是开放性骨折，伤口感染了，得赶紧处理。” 她转头对老汉说，“大爷，您放心，我能治。”
“小娘子，你可别乱来，这骨折要是治坏了，可是要残废的！” 张郎中冷笑道，“还是送回医馆让我来治吧，我用夹板固定，再敷上祖传的金创药……”
“来不及了。” 林婉儿打断他，“伤口已经感染，若不先清创消毒，怕是会引发败血症。”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麻烦哪位大哥帮我打盆清水，再找些干净的布来。”
很快，清水和布片被送来。林婉儿从布包里取出碘伏和棉签，当着众人的面仔细消毒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年腿上的布条。腐肉和脓血混合在一起，散发的臭味让围观者纷纷皱眉后退。
“这…… 这怎么治？” 老汉颤抖着问。
“先清理伤口，把坏死的组织去掉，再用夹板固定骨头。” 林婉儿说着，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我这药能杀菌，防止感染加重。”
张郎中嗤笑一声：“杀菌？简直荒谬！世上哪有什么菌，分明是你胡编乱造！”
林婉儿没有理会他，专注地清理着伤口。她知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消毒是防止感染的唯一办法。待伤口清理干净，她用自制的木板作为夹板，仔细地固定好少年的腿，然后用纱布层层包扎。
“好了，接下来要喝些清热解毒的药，再好好休养。” 林婉儿对老汉说，“三天后我来换药，只要不感染，骨头就能慢慢长好。”
老汉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致谢。围观的百姓见她手法熟练，态度认真，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有人主动上前问诊。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李墨宸望着街头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昨日便派人调查了林婉儿的来历，得知她突然出现在长安城，医术奇特却疗效显著，尤其是那些闻所未闻的消毒方法，竟能让伤口快速愈合。
“大人，要不要上前搭话？” 侍从低声问道。
李墨宸摇摇头：“且再看看。”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在面对同行质疑时会如何应对，更想了解她的医术究竟从何而来。
日头渐西，林婉儿的义诊摊前依旧围满了人。她正给一位老妇人检查眼睛，忽然听见一阵骚动，只见张郎中带着几个徒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把掀翻了她的药箱。
“你竟敢在我的地盘上行医，坏我名声！” 张郎中怒吼着，“今日不教训你，我张字倒过来写！”
林婉儿连忙护住桌上的医具，却被张郎中的徒弟推得踉跄后退。就在她以为要被拳脚相加时，一道身影闪过，稳稳地挡在她面前。
“张郎中，在天子脚下行凶，你可知罪？” 李墨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
张郎中抬头，见是太医署的李直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李…… 李大人，小人只是…… 只是教训江湖郎中……”
“这位林小医的医术，我早已听闻，疗效显著，何来江湖郎中一说？” 李墨宸淡淡道，“若你再敢滋事，本直长定要上报太医署，好好治治你的医霸之风。”
张郎中连连称是，带着徒弟灰溜溜地离去。林婉儿望着眼前身着官服的男子，认出他正是昨日贵族少女家中的那位大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大人相助。” 她福了福身。
李墨宸微笑着摇摇头：“医者不分贵贱，你能在这街头救人，本就是功德一件。” 他目光落在她的药箱上，“只是这些物件…… 倒是从未见过，不知能否让本直长开开眼界？”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听诊器、体温计等物一一介绍。李墨宸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林小医的医术，当真是别出心裁。” 他感慨道，“不知可否愿与本直长探讨一二？”
林婉儿看着他眼中的真诚，轻轻点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场跨越时空的医学交流，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