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6月下旬,我为撰写庆祝七一的稿件,采访了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经理徐占山(优秀共产党员),他在介绍大胆使用有缺点的能人时提到,将一位被免职的工程队副队长重新任命为房管所副所长,触动了我一直住在危房的敏感神经。
我住的房子在1963年发大水时就成了危房,20多年了一直没有修缮,我住在里面整天提心吊胆,如果能通过他解决我的危房维修问题,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我在采访结束,故意顺便问了一下危房如何报修。我预期他在解答之后,会问一下房主是谁,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求他帮忙了。没想到他没有看出我的意图,只是很认真地给我讲了一下危房报修的程序。他说,直接到分管公房的房管所报修即可,房管所会派人检查核实,如确属危房,就会上报维修计划,上边批准后就会安排施工队施工。
他解释之后,没再说什么,我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以稿谋私。
事后,我与父母谈起危房改造的事,他们说,可以去找小菊的丈夫,他在裕北房管所(好像就是原来的二所)当头儿,并告诉我小菊的丈夫叫小谭。
小菊是我们原来的邻居,他的父亲是我的发小斗儿的堂兄,小菊他们家就和斗儿家住一个院儿,住在相府胡同2号院北房西边的那间耳屋。小菊家老家和我家一样也是饶阳的,所以小菊与我既邻居又是老乡,我去找她丈夫也算不上太唐突。
回家后我就写报修申请。我家租住的房子本是开油漆店的老王家的私房,1958年社会主义改造时转为国家经租房,之后房租交房管所,维修的事自然也归了房管所。1963年发大水时接连七天七夜的大雨洇透了我们家大西屋的泥灰屋顶,不仅到处漏雨,一根架梁的柱子还出现了斜向的断裂,父亲在边上支了一根明柱,抵住了房梁,可屋顶还是从这个地方继续下沉,形成了明显的凹陷。灾后抢修时,房管所说太忙,先抹层白灰,换柱子的事下来再说。但此后就黑不提白不提了。1981年我重新搬回时(父母分了房搬走,我从农村租住的房子搬回),发现断柱处的屋顶已严重下倾,房子已处于危房状态。
我把这些情况,简要地写了一下,就拿着它去了裕北房管所。到办公室就找到了小谭。
我与小谭之前根本不认识。我1969年离开保定去内蒙兵团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小菊,她可能搬到别处去住了,自然也没有见过她的丈夫,不过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到房管所一问就找到了。他的职务当时我是知道的,现在忘了,但肯定是领导(所长?副所长?),因为他自己一个办公室,交谈中他都是自己可以做主的口气。


小谭看上去很年轻,中等个头儿,皮肤很白,文质彬彬的。我和他谈了我和斗儿的关系,他说会尽量帮忙。之后让我做了危房申请登记,无非是在一个有格式的本子上填写房主姓名、住址、申请理由等。之后我们就闲聊了一会儿各自的工作情况,后来有人进屋找他请示什么事,我便告辞了。
北屋全哥听说我申请了危房改造之后,也去房管所申请。他们家的房子的临街的外墙不仅鼓了肚儿,还多处掉砖,露出了里边的土坯,肯定也达到危房标准了。

后来房管所就派人来核查,核查不久,大约是1985年8月份吧,下了通知,我的危房改造申请批下来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批的不光是我和全哥家,而是整个院子。我只申请我家的大西屋,这下小西屋和小东屋也可以一起维修了。全哥不知怎么申请的,反正他家不但鼓墙的北屋可以维修,两个小东屋也可以跟着维修了。最上算的肯定南屋的田叔,没有申请,两间南屋和一间小西屋(原来院中的厕所,他们占用了,就归了他们家)也能跟着一起维修。
更让我惊喜的,这次改造,全院所有房子都落地重修,名为维修,其实是全部拆掉重盖。一想到不再住木格子窗的砖包坯老式房,而要住上红砖到顶的玻璃窗新式房,我兴奋得都睡不着觉。
很快我又听说,和我们共用一个墙的斗儿家的房子(此时已由斗儿的哥哥家居住。我们的房是借他们房子的外墙盖的),也列入了此次危房改造,和我们一起落地重修。刚听说的一瞬,我觉得是斗儿哥哥沾了我的光,但我立即就醒过味儿来,应该是我沾了斗儿哥哥的光,人家小谭和他们是亲戚啊。在我找小谭申请之后,小谭肯定要与小菊核实是否有这样的一个老乡加邻居,小菊得到这样的信息肯定要告诉他叔叔,因为斗儿家的房子与我们家的一样破旧。斗儿的哥哥知道有这样的事,肯定也要申请。所以我觉得我们院的危房改造申请能这么快就批下来,肯定有这方面的因素。
1985年9月,有房管所的人找我,通知我搬家,说我搬了之后,他们就可以拆房了。来的人还给我留了电话,说他是新华村房管段的李段长,有什么问题打电话找他就行了。

我问拆建一共要多少时间(以便租房时好约定租期)。他说超不过两个月,但新建的房子墙潮、地潮,要晾一晾,三个月肯定没问题。
另外我跟他提了点儿请求,我的2间西房,北边这间宽,南边的这间窄,相差40公分,一边宽一边窄,晦气,想调整成两边一样宽,他说可以。我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得寸进尺,又提出房子再向前展出一砖儿,让面积大一点儿,他又答应了。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我也满心痛快。
下来就是找房搬家了。全哥和田叔都搬走了,可我还没找到房子,主要是因为没有找到愿意出租房子的农户,帮我找房的人回来都说,人家嫌租期太短。他们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就住两三个月,我还要去郊区,也太折腾了。于是我就打听我们胡同谁们家有闲房。
你说多巧,离我家几步之遥的十三院中就有闲房。现在这个院中就住着三模和秋生两家。三模家住翻修过的两间北房,秋生住没有翻修过的两间南房(秋生的姑姑原来也住在南房,现在已搬走)。空着的房子是三间没有翻修过的东房,东房北边两间是里外间。南边是单独一间。东房和南房一样,门前也有三级的台阶,北房没有。
三间东房都是谁家的,三模当时告诉我了,只是现在已想不起来。我想和房主联系,三模说不用,两间房的房主长期不住,已委托他照看,他就能做主。
我进到两间的房内一看,空无一物。从观察看,也属危房,墙皮已脱落,纸顶已基本掉光了,只剩下秫秸架子,架子上边的椽子都是深褐色,覆在椽子上的苇箔已腐朽得露出了泥土,与我家的房子一个德行。里屋的东墙被雨水洇得已塌落一大片土坯,北墙有小门,小门通着一间由夹道改成的小屋,屋顶已坍塌,可以看到天儿。就外屋还好一点儿,我们决定住在外屋。
星期天,我叫了大弟弟、小弟弟,让他们帮着搬了家,家具都放在了外屋。
屋子虽也属危房,但能就近暂停,就烧高香了。
我搬家后,房管段就安排人拆房。我曾在下班后看过一次现场,破木窗堆成一堆,梁和檩码在一起,墙都已推倒,旧砖和土坯还没拉完,就像战后的废墟。不过没有几天,现场就只剩少量码好的旧砖,其它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下来就要放线打地基,我此时更为关注了,因为这是落实我跟李段长提的那些要求的关键时刻。
瓦工进场的当天,我特意跟王主任请了一会儿假,回来看瓦工们如何放线。
这一看不得了,瓦工们竟按原来的地基放的线,根本就没有我提的那些改变。我立即跟正在砌大西屋地基的瓦工交涉,说我已跟李段长说好,此房要往外扩出一砖,还要改为宽度一致。瓦工说,段长没有交待啊,没有交待的都是原拆原盖。他让我去找要段长要图纸,就仅凭我嘴一说不行。

我立即赶回报社,打电话找李段长(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李段长解释说,他可能当时没说清楚,变更没有问题,但要得到受影响的邻居的认可,还得签个字。
那天他跟我说此事的时候,就没提这个规定,而且他肯定也没有跟瓦工作任何交待。显然,当时他只是随口答应,之后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我不敢跟李段长追究此事,怕他不高兴了坚持原拆原盖,就更麻烦了。我请他先让瓦工不要盖大西屋,容我去找邻居商量一下。
我家涉及此次拆建的房子一共三间,东边是一间6平方米的,西边是两间,靠北边的10平方米多一点儿,靠南边的6平方米。靠北边的这间宽2.4米,长4.2米,靠南边的这间宽2米,长3米。我希望能改造成宽2.5米、长3.6米的两间9平方米的房子。这样一来,北边要外展0.1米,南边要外展0.5米,这需要全哥和田叔两家都同意。我凭空要占公用院子的面积,他们肯定不高兴,不过我想了个交换条件,我自建的2.5平方米的小厨房危改后就不再建了。
我先去找全哥商量,因为我们两家关系好,我觉得更好说话一些。谁知我一说,全哥就不同意,说那就更影响他们家采光了。我家的大西屋建在他家的北屋前面,虽有一条一米的夹道相隔,但还是遮挡了他家大部分窗户(老式房,前脸都是玻璃窗),如果我家的房子再扩宽,他家肯定会受更大影响。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否决,我有些不高兴。他可能觉得我竟然向他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也有些不高兴,我们不欢而散。
北边这间动不了,就只能从南边那间想办法了。有了与全哥商讨的教训,我知道如果我不能让田叔也同时获益,他也难以同意。我家小西屋与他家南屋之间有间前脸一米宽的厕所,废弃后他当杂物间,就算他家的了,我设想,我从南边让给他一米的宽度,并入他的杂物间,然后再将他的杂物间和我的小西屋都向前扩展1.3米,这样他凭空多出2.6平方米的面积,而我的面积虽没有增加,但南侧可以建一间10平方米的大房子,北侧可以建一间7.5平方米的小房子,形成刀把形的里外屋,这比原来那种一边宽一边窄的的格局就吉利多了。
我去找田叔叔商量,他说要跟他媳妇和儿子合计一下再回话。晚上他就找我,说同意了。他说,他要把扩出这间与原来南屋靠西边那间合在一起,建成里外屋(不改时它与南屋靠东边的那间是里外屋),这样他们家就多出一间正规房子了。看上去他相当满意。
他同意后,我却若有所失,因为这个变动明显对他更有利。我虽可以把小西屋建成3.3米乘3米的方正屋,但大西屋却只能建成2.4米乘3.2米的小外屋了,我的总面积没有增加,但再建小厨房的地方却没有了。
我把我与邻居商量的结果告知李段长,他说邻居们同意了就没问题。
之后,瓦工们就按我们的设想施工了。

(照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