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云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了。他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桃木剑 —— 剑穗垂在床沿,随着晨风轻轻晃,昨夜的紧张感还没完全散,指尖碰到剑柄时,仍有点发僵。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探头往窗外看,见苏晚背着旧布包站在客栈门口,浅蓝布裙被晨露打湿了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青瓷砚台,脸色虽白,眼神却很亮。凌云赶紧洗漱好,抓起罗盘跑下楼,刚到门口就听见苏晚轻声问:“道长,我们…… 真的能在破庙找到我爹的线索吗?”
“会的。” 凌云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帮她把砚台小心裹好,“就算找不到线索,也能看看邪气的源头,总比在客栈等着强。”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有点打鼓 —— 昨晚的黑影还在眼前晃,要是今天真遇到邪物,能不能护住苏晚,他没十足把握。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西走,晨雾还没散尽,贴在地面滚着,把破庙的红墙衬得愈发斑驳。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镇民,见他们往西边去,都慌忙低下头,脚步也加快了,没人敢跟他们搭话。苏晚攥着凌云的袖口,声音轻轻的:“我娘说,我爹以前住的地方离河边近,说不定…… 就在这附近。”
到了破庙门口,凌云先停下脚步,掏出观气罗盘 —— 铜指针比昨天更活跃,银白色的针尖泛着淡红,围着盘面转了半圈,最后稳稳指向庙内。“里面邪气比昨天重。” 他把罗盘揣回怀里,抽出桃木剑握在手里,“你跟在我后面,别走远,要是有动静,就抓紧我。”
苏晚点点头,跟着他跨过朽坏的庙门。院子里的杂草比昨天看着更密,风一吹就 “哗啦” 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叹气。供桌还是蒙着厚灰,苏晚走到供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突然 “呀” 了一声 —— 桌角刻着个小小的 “苏” 字,和砚台底部的字迹有点像。
“这是我爹刻的!” 苏晚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娘说过,我爹喜欢在木头上刻自己的姓,以前家里的桌椅都有……”
凌云凑过去看,那 “苏” 字刻得很浅,边缘被岁月磨得模糊,确实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他刚想说话,怀里的罗盘突然 “咔嗒” 响了一声,指针疯狂转起来,红光也亮了不少。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晨雾不知何时变浓了,慢慢往墨色沉去 —— 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傍晚。
“小心!” 凌云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桃木剑在手里攥得更紧。他看见供桌后面的阴影里,一道半透明的黑影正慢慢飘出来,比昨晚看到的更清晰些,能隐约看出穿青布衫的轮廓,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和苏晚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爹……” 苏晚躲在凌云身后,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是我爹的影子……”
黑影朝着苏晚飘过来,速度越来越快,空气里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凌云甚至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声,像有人在耳边哭。他的心跳 “咚咚” 加快,手心全是汗,师傅教的镇邪咒在脑子里打转,却一时想不起完整的口诀 —— 刚出山时面对的都是小邪祟,从没见过这么强的怨气。
就在黑影离苏晚只有三步远时,凌云手里的桃木剑突然 “嗡” 地轻颤一声,剑身上的朱红符咒亮了起来,滚烫的温度顺着剑柄传到掌心。他咬咬牙,举起桃木剑朝着黑影挥过去,嘴里终于想起咒诀的后半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桃木剑刚碰到黑影,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嘶吼,黑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形也淡了些。可它没走,在原地盘旋着,那双模糊的 “眼睛” 死死盯着苏晚手里的布包,像是在认什么东西。
“谁在里面吵?”
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凌云回头一看,见赵伯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篮子里装着些草药,手里还举着个旧灯笼 —— 明明是白天,却点着灯,橘色的光在墨雾里晃着,显得格外诡异。
赵伯走进来,看见黑影时,脸色 “唰” 地白了,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苏晚手里的布包上,当看到露出来的青瓷砚台时,手指猛地一颤,灯笼里的火苗也跟着晃了晃,差点灭了。
“这是…… 苏仲山的砚台?” 赵伯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庙门上,发出 “咚” 的一声。
“老伯,您认识我爹?” 苏晚从凌云身后探出头,眼泪还没干,“您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死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影子?”
赵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黑影,又看看苏晚,脸上满是挣扎,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和你爹是邻居,当年他出事时,我就在附近……”
“您看到是谁害了他吗?” 凌云追问,“他是不是被人拖到这破庙里来的?”
赵伯的眼神飘向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的提手,和上次在门框上摩挲旧划痕的动作一模一样。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那天天黑,我没看清是谁…… 只听见破庙里有争吵声,后来就没动静了。第二天就听说你爹没了,被人扔去了青溪……”
“没看清?” 凌云皱了皱眉,觉得赵伯的话有点不对劲 —— 他刚才看到砚台时的反应,明明像是知道更多,却刻意避开了关键细节。可没等他再问,黑影突然朝着赵伯飘了过去,速度很快,却没像刚才那样攻击,只是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慢慢融进墨雾里,消失了。
墨雾也跟着淡了些,阳光透过庙门照进来,落在供桌上,驱散了寒意。赵伯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喃喃地念着:“苏匠人,对不住…… 对不住……”
“老伯,您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凌云看着赵伯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黑影刚才没攻击您,反而像是在认您,您和我爹的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赵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连摆手:“没有!我啥都不知道!我只是怕这邪物…… 你们赶紧走吧,别再待在这儿了,要是被它缠上,没好果子吃!” 他说着就拎起竹篮往庙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连篮子里的草药掉了都没捡。
凌云看着赵伯的背影,又看了看供桌上的 “苏” 字,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赵伯肯定知道更多,他刚才的慌乱不是怕邪物,而是怕被问起当年的事。尤其是他看到砚台时的反应,还有黑影对他的态度,都说明他和苏仲山的死脱不了关系。
“道长,赵伯他……” 苏晚也看出了不对劲,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有事瞒着我们。” 凌云捡起地上的草药,那是些止血的草药,和苏仲山当年可能用的不一样,“不过没关系,他既然肯来,就说明心里还有愧疚。我们先回去,再想想办法,总能问出真相的。”
苏晚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布包,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阳光已经洒满了破庙,可供桌后的阴影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怨气,提醒着他们 —— 当年的事,远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