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早自松城墟，不待饭而行。四里，过谷山村，复行田塍中。又五里，望见一石梁甚高整，跨罗望江之上，所谓“北桥”也。三洞连穹，下叠石为堰，水漫堰而下。转西向行，由郁林城北转而西南，与定川南流合而南去，经廉州入海者也。石梁之西，又有架木为桥，以渡下流者。行者就近不趋石梁而趋木桥焉。过桥，又南逾一岭，共一里，入郁林北门。北门外人居俱倚岗汇池，如村落然，既无街衢，不似城郭，然城垣高罄，粤西所仅见也。城中亦荒落。过郁林道而西，即为州治。乃炊饭旅肆。间此中兵道，已久驻苍梧矣。先是苍梧道顾东曙，名应旸。余锡邑人也，其乃郎以家讯寄来，过衡阳，为盗劫去，余独行至此，即令其仍驻此地，亦将不及与通，况其远在苍梧耶！
饭后出南门，陂池益广。西南一里，则南流江自东而西，其流较罗望为大。涯下泊舟鳞次，涯上有堤，内环为塘，堤上石碑骈立，堤下卧石片片，横列涯间。余视之有异，亟就碑读之，则紫泉也。泉隙在涯堤之半。片石中。石南北夹从横罅，横三尺，阔二尺，东回环而西，缺其南，水从底上溢潴其中，停泓者三尺，上从南缺处流泻去，时见珠泡浮出水面。堤内塘水高丈余，涯下江流低亦丈余，水澄碧异常其曰变“紫”者，乃淳熙间异兆，非泉之常也。泉上旧有濯缨亭，今已成乌有。城之西有石梁曰南桥，亦三碧，高跨南流江上。桥北有文昌阁，当江流环转之中，高架三层，虚敞可眺，为此中胜览。桥南为廉州大道。桥南由岐溯江岸东行，则水月岩道也。溯江半里，江自东北来，路向东南去，乃舍江从路，始由田塍行，其路犹大，乃陆川、平乐墟道也。八里，陟岗，有村焉。由村左岐东北行，又二里，从岐而北，路益没。又二里，北遇一塘堤，始得西来路，循之。东二里，经一村，复上一岭，路仍没，乃逾山而东，从莽中踯躅东向，一里，抵东山下，得南来之路，遂循之而北。二里，仍东转入山坞。一里，渡一小石桥。又循东山而北，过一村，复东转入山坞。其坞甚深，东入二里，路渐芜没。又望坳东登，一里，至岭，始得西来大道，则亦南向平乐墟路也。越岭而东，仍舍南行大道，岐而东下山，径坞中共一里，逾山峡东下，则峡东石峰森森，自北而南，如列旗整队，别成一界矣。出峡，循西山东麓而北，一村倚山东向，前有大塘，余以为龙塘村矣，问之则龙塘犹在此也。又北一里余，转而东，得龙塘村。村踞岗脊之中，其南水南流东去，其北水北入水月洞。由其东又北一里余，直东抵石山中峰。渡石桥而北，则上岩西向，高穹峰半矣。上岩者，水月洞南倚山凭虚之窍也；石山自东北来，南引而下，支分队耸，而一支中出者。西瞰平芜，削崖悬窦，层级皆不甚深，而此层最下，亦最横。环峰石皆青润，独裂岩处色变赭赤；然其质犹极灵幻，寻丈之间，层庋缕挂，窦穿盖偃，无所不备，亦无所不奇。岩前架庐当门，而敞其上，庐可以栖，而上不掩胜，结构亦自不恶。由岩石腋穿窍而上，窍仅如管，历级宛转，复透一层，若偏阁焉。云牖腾空，星楞透影，坐憩其内，又别一“小西天”矣。由岩左腋环柱而出，柱如龙旗下垂，从其侧缘崖上跻，转出崖端，复得一层，其岩亦西向，自分左、右两重，左重在下，垂柱裂窍，仰睇上即石重也；然历磴无阶。由外北跻，始入右重。阁缀绝壁，与左层翼对增姘，皆岩之中层也；其上削崖之顶，尚有一层虚悬，而跻之无级，惟供矫首耳。水月洞尚在其北而稍下。龙塘之水，经山前石桥而北，过上岩之前，乃东向捣入洞中，洞门亦西向。路由其南，水由其北，相沿而入，透北而出；前后两门，一望通明，是为明洞。水贯其中，石蹲其旁，夹流突兀，俱作狮像形。洞顶垂石夭矫，交龙舞螭，缤纷不一。其水平流洞中，无融州真仙岩之大，而两崖亦无其深峭，可褰裳而涉溪。崖之右，又有一小水，南自支洞出，是为阴洞。左则沿溪笋乳回夹，上亦裂门缀穴。层阁之上，又汇水一池为奇。此明洞以内胜也。后门崖口，列大柱数条，自门顶合并倒悬，洞内望之，蜿蜒浮动。此明洞以外胜也。阴洞乃明洞旁穴，其中又分水陆。流不甚大，东南自牛陇又开一门，穿山腹至此合明洞。溯流南入半里，洞渐沈黑，崖益陡，水益深，结筏积炬，曲屈约二里出牛陇。此阴洞水中胜也。从阴洞溯流始，崖左嵌石下，窦甚隘，匍匐下穿，引炬而前，忽岿然上穹，上下垂耸盘柱，诡状百出，升降其中，恫心骇目，邃曲莫尽。此阴洞陆中胜也。余欲为水月游，时已过午，尚未饭，抵上岩，道者方扃户而出，余坐崖下荔阴间。久之，道者罢钓归，启扉具炊，余促其束炬游水月。既入明洞，篝火入阴洞，道人不随支流入，由其侧伏洼穿隙，遍观阴洞陆崖之胜，其中崇宠幽奥，森罗诸诡，五易炬而后出。欲溯流穷水崖，道者以水深辞，请“别由侧道以探其后崖，不必从中出也。”乃复出明洞，涉水穷左崖之胜，遂出后洞，仰睇垂虬舞龙之石。还饭于上岩，已日衔西山矣。
二十八日。早坐上岩中。道者出龙塘为予买米。余曳杖穷其最上层。已下，憩石窍偏阁中。盖是岩西向，下午则返照逼人，余故以上午憩，而拟以下午搜近山诸洞。既午，道人以米至，午炊甫毕，遂循山而南，至昨来所渡石桥，由桥侧东折入环峡中，（是山石峰三裂窍，予来时循其西麓，）以为水月在其下，询之土人，皆曰：“中不甚深，下无蹊径。”从峡转北，得中央平洼一团，牛千百为群，散处其内，名为牛垅。穷其西北，水汇成潭，遂入阴洞后门，即东南临潭上，四旁皆陡石，无路人，必涉潭乃登。洞甚虚敞，分之则二，合之则一。随水西入，渐北转，石崖成峡，水亦渐深昧，与水月阴洞所见等。虽未出其中，两端源流悉见，可无烦暗中摸索也。洞门右涯，石痕丛沓，俱作马蹄形，《西事珥》所谓“天马”，意即此矣。出洞，益遵峡而北，仰瞩东西两界，峰翔石耸，队合层分。二支北尽处，北支又兀突起，与中支北麓对峙成峡。遥望其下，有三洞南向，其上轰霞流电，闪烁有异，亟历莽趋之。其左畔二门骈列，崖下虽悬乳缤纷，而内俱不深。其右畔一门，孤悬峰半，虽洞门嵌空，而中忽渊坠，其深数十丈，宛转内透，极杳邈之势；而两崖峭削，无级下跻。踞崖端望之，其中飞鼠千百成群，见人蓬蓬内窜，其声甚遥。闻此中有蝙蝠洞，岂即此耶？出洞下山，望西北山嘴颇近，以为由此穿水月后洞而入，抵上岩甚便。竭蹷一里趋之，其下既洼，乃扳陟山岗，则巨石飞耸，中俱蔓络，下嵌澄渊，路断径绝。遥探洞外诸奇石，杳不可见，即溪流破壑出者，亦尽没其迹。乃循北麓，仍东趋一里，南向前来之峡，又经牛陇而南，共三里，返上岩之前，见日有余照，仍入水月，徜徉明洞之内。复随流出洞后，睇望所涉路断处，犹隔一峰嘴，始知此中山形横侧倏变，不可以意拟如此。是夕仍宿上岩。
译文
二十七日。早晨从松城墟出发，不等吃饭就上路。走了四里，经过谷山村，又在田埂间穿行。又走五里，望见一座很高很整齐的石桥，横跨在罗望江上，这就是所谓的“北桥”。桥有三个拱洞相连，下方用石块垒成堰坝，水漫过堰坝向下流。转向西行，从郁林城北转而向西南，与定川南流汇合后向南流去，经廉州入海。石桥西边，还有一座木桥用来渡过下游。行人贪图方便，不走近路的石桥，而走木桥。过桥后，又向南翻越一座山岭，共一里，进入郁林北门。北门外的人家都依傍山岗、汇聚水池边，像村落一样，既没有街市，不像城郭，但城墙高大完整，是广西西部所仅见的。城中也很荒凉。经过郁林道往西，就是州治。于是在旅店中做饭。此地的兵备道，早已驻在苍梧了。之前苍梧道顾东曙（名应旸，是我同县人），他的儿子托人带家信来，在衡阳被强盗抢走了。我独自走到这里，即使他还驻在此地，也来不及联系了，何况他远在苍梧呢！
饭后出南门，池塘水域更加宽广。向西南一里，就见南流江从东往西流，水流比罗望江大。岸下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岸上有堤坝，堤内环绕成池塘，堤上石碑成对矗立，堤下横躺着一片片石头，排列在岸边。我觉得有异样，赶紧走近石碑读上面的字，原来是“紫泉”。泉眼在堤岸的半腰处，在一大片石头中间。石头南北向夹着横的裂缝，宽三尺，长二尺，东边环回而西边空缺，南边缺着一口，水从底部上涌积聚在石缝中，静止的水深三尺，水从南边的缺口流出，不时可见气泡浮出水面。堤内的塘水比泉眼高一丈多，岸下的江水也比泉眼低一丈多，泉水清澈碧绿异常。所谓变成“紫”色，是淳熙年间的奇异征兆，不是泉水的常态。泉上原来有濯缨亭，现在早已不存在了。城西有座石桥叫南桥，也是三个拱洞，高高地跨在南流江上。桥北有文昌阁，正处在江流环绕的转折处，高架三层，空旷敞亮可以远眺，是此地的胜景。桥南是通往廉州的大路。桥南顺着岔路沿江岸向东走，是去水月岩的路。沿江走半里，江从东北来，路向东南去，于是离开江边顺着路走，开始在田埂间行走，路还比较宽，是去陆川、平乐墟的路。八里，登上山岗，有一个村子。从村中岔路向左往东北走，又走二里，从岔路向北，路越来越不明显。又走二里，向北遇到一个塘堤，才找到从西来的路，顺着它走。向东二里，经过一个村子，又登上一道岭，路又消失了，于是翻山向东，在草丛中摸索着向东走。一里，到达东山脚下，遇到从南来的路，就顺着路向北走。二里，又向东转进山坞。一里，过一座小石桥。又沿着东山向北，经过一个村子，再向东转进山坞。那山坞很深，向东进去二里，路渐渐荒芜。又朝东登上一道山坳，一里，到岭上，才遇到从西来的大路，那也是向南去平乐墟的路。翻过岭向东，仍然离开向南的大路，从岔路向东下山，穿过山坞共一里，翻过山峡向东下，只见峡东石峰森森，自北向南，像排列的旗帜、整齐的队伍，别成一番天地。出了峡，沿着西山东麓向北走，一个村子背靠东山朝东，前面有大水塘，我以为就是龙塘村了，一问，龙塘还在前面。又向北走一里多，转向东，到达龙塘村。村子坐落在山岗脊上，村南的水向南流去，村北的水向北流入水月洞。从村东又向北一里多，一直向东抵达石山的中峰。过石桥向北，就见上岩朝西，高高地穹起在半山腰。上岩，是水月洞南边依傍山崖、凌空而设的洞穴。石山从东北延伸而来，向南引伸而下，分出支脉，峰峦耸立，其中一支从中间伸出，向西俯瞰平坦的原野，削崖悬洞，层层都不很深，而这一层最下面，也最宽大。环绕的峰石都青润，只有裂开岩石的地方颜色变为赭红；但质地依然极其灵秀奇幻，在咫尺之间，层层叠架，缕缕悬挂，孔洞穿透，石盖覆盖，无所不有，也无所不奇。岩洞前搭了一间屋子正对洞口，屋顶敞开，屋子可以居住，而上面不遮挡景色，结构也不差。从岩石侧面沿小孔向上钻，小孔细得像管子，顺着石阶曲曲折折，又透出一层，像偏阁一样。云窗凌空，石楞透光，坐在里面休息，又像另一个“小西天”。从岩洞左边沿环列的柱子出来，柱子像龙旗下垂，从它旁边沿着崖壁向上攀登，转到崖顶，又得到一层，这岩洞也是朝西，自然分成左右两层。左层在下，垂挂着柱子，裂开着孔洞，仰头看上面就是右层的岩石；但没有石阶可上。从外面向北攀登，才进入右层。楼阁点缀在绝壁上，与左层相对，增添光彩，都是岩洞的中层；其上削崖的顶部，还有一层虚悬着，但无阶可登，只能仰头看。水月洞还在它的北面稍低处。龙塘的水，经山前石桥向北流，流过上岩之前，然后向东冲入洞中，洞门也朝西。路从洞南走，水从洞北流，沿着洞进去，向北穿出；前后两个洞口，一眼望去通明透亮，这就是明洞。水从洞中流过，石头蹲在水旁，夹着水流突兀而起，都像狮子大象的形状。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夭矫多姿，如交错的龙、飞舞的螭，缤纷不一。水在洞中平缓地流，没有融州真仙岩那么大，两壁也没有那么深峭，可以提起衣裳涉水过去。洞壁的右边，又有一条小水流，从南边的支洞流出，这是阴洞。左边则沿溪石笋、钟乳回环夹峙，上面也裂开洞口、缀着洞穴。层阁之上，又汇积一池水，很是奇特。这是明洞内部的胜景。后洞洞口崖壁上，排列着几根大石柱，从洞顶合并倒悬下来，在洞内望去，蜿蜒浮动。这是明洞外部的胜景。阴洞是明洞旁边的洞穴，里面又分水路和陆路。水流不太大，从东南方向牛陇又开一个洞口，穿过山腹到这里与明洞汇合。逆流向南进入半里，洞渐渐黑暗，崖壁更加陡峭，水更深，要扎竹筏、点火炬，曲曲折折大约二里，从牛陇出来。这是阴洞水路的胜景。从阴洞逆流开始的地方，崖壁左边嵌着的岩石下，有个很窄的洞，匍匐着穿过去，举着火把向前走，忽然高大穹隆起来，上下垂挂、盘绕着石柱，奇形怪状百般显现，在其中上下升降，惊心动魄，深邃曲折没有尽头。这是阴洞陆路的胜景。我想去游水月洞，这时已过正午，还没吃饭。到达上岩时，道士正好关着门出去了，我坐在崖下荔枝树荫里。过了很久，道士钓鱼回来，开门做饭。我催他扎好火把去游水月洞。进了明洞，点着火把进入阴洞，道士不顺着支流走，而是从支流旁边伏身穿过缝隙，让我看遍了阴洞陆崖的胜景。里面高大幽深，各种奇景森罗密布，换了五次火把才出来。我想逆流走完水路，道士因为水深推辞，说“请从另一条侧路去探后洞的崖壁，不必从水中出来”。于是又出明洞，涉水看完左壁的胜景，就出了后洞，抬头仰望那垂下的如虬龙、舞动的如龙蛇般的石柱。回到上岩吃饭，太阳已经衔在西山了。
二十八日。早晨坐在上岩中。道士去龙塘为我买米。我拄着手杖攀登到最上层。之后下来，在石洞偏阁中休息。因为此岩朝西，下午返照的阳光逼人，所以我上午休息，打算下午搜寻附近山中的各个洞穴。中午，道士买米回来，午饭刚吃完，就沿着山向南走，到达昨天来的那座石桥，从桥侧向东折进环形的峡谷中。（这一带山石峰有三处裂开的洞穴，我来时沿着它的西麓走。）以为水月洞就在下面，问当地人，都说：“里面不太深，下面没有路。”从峡谷转向北，得到中央一片平坦低洼的地方，成百上千头牛，散放在里面，名叫牛垅。走到洼地西北，水汇成潭，就进入阴洞的后门，后门正对着东南方向的潭水，四周都是陡峭的岩石，没有路可走，必须涉水过潭才能上去。洞很空旷，分开看像两个，合起来看是一个。顺着水向西进去，渐渐转向北，石崖形成峡谷，水也渐渐深不可见，与水月洞阴洞所见的情形相同。虽然没有从里面出来，但两端的源头和水流都看到了，不必再在黑暗中摸索了。洞门右边的石壁上，石纹层层叠叠，都呈马蹄形，《西事珥》中所说的“天马”，大概就是指这里了。出洞后，沿着峡谷向北走，抬头看东西两边的山峰，如飞翔的岩石，高耸的石柱，队形合拢又分层。两支向北到尽头处，北边的支脉又突兀而起，与中支的北麓对峙形成峡谷。远远望见下面有三个洞口朝南，上面像霞光闪烁、电光流动，有异样的光彩，急忙穿过草丛赶过去。左边两个洞口并排，崖下虽然悬垂着缤纷的钟乳石，但里面都不深。右边一个洞口，孤悬在半山腰，虽然洞门嵌空，但中间忽然深渊下坠，深达几十丈，宛转向内延伸，有极其幽深的态势；而两壁陡峭如削，没有石阶可以下去。站在崖边望去，里面成千上百的蝙蝠，见人就蓬蓬地向内乱窜，声音传得很远。听说这里面有蝙蝠洞，莫非就是这里？出洞下山，望见西北的山嘴很近，以为从那里穿进后洞，通到水月洞，再上到上岩很方便。竭力走了一里赶到那里，下面低洼，于是攀登山岗，只见巨石飞耸，中间都长满藤蔓，下面嵌着深潭，路断迹绝。远远探看洞外各种奇石，完全看不见，就连溪水破壑而出的地方，也全没了痕迹。于是沿着北麓，仍然向东赶路一里，向南回到之前来的峡谷，又经过牛陇向南，共三里，回到上岩前面，见太阳还有余晖，再次进入水月洞，在明洞中徜徉。又随水流走出后洞，远望先前试图穿越但路断的地方，还隔着一个山峰嘴，这才知道这里的山形横侧倏忽变化，不能凭主观猜测如此。当晚仍住宿在上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