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高山下的缓坡先一步进入了黑暗。这里是狼族聚居地,它们刚刚狩猎回来,但是一无所获。疲累、饥饿、寒冷、挫败和难过,让每一只狼都好似行走地火药桶,磨着尖利獠牙,瞪着血红眼睛,直到身边亲人退缩或臣服,方才满足的昂起下巴,仿佛这样就可以消除疲累似的。
“五月,今晚你守夜!”
“哦……”五月是一只小母狼的名字,她从未守过夜,因为守夜是孤狼的工作,俗称“狼奴”。从今日起,她成了一只名义上的孤狼。
她的父亲在白天那场战斗中主动留下,只为拖住追击众狼的人类,她的母亲舍不得父亲,于是追随而去。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洞洞的小口发出“嘭嘭”两声巨响,父母倒下。于是,她成了一只家族口中的孤狼!
打孤狼,是族群的宗旨。即守夜、巡逻、打理杂物……是她们天生的任务。睡觉、吃饭、玩乐……不配拥有。为什么这么安排?五月也不知道。她的好朋友建议她委身于狼王,这样她就不是孤狼了。可五月不愿意,失去自由、丢掉自我、没了自尊,远不如当一只孤狼更合算。好朋友恨铁不成钢,说她孤僻邪谬、不上进,活该成为孤狼!
五月机警地竖起小脑袋,小心戒备着周边动静,尽职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悉悉卒卒地声音响起,这是一种摩擦草叶的响动。五月顺声看去,接着便看到了她无比熟悉且极其可怕的小黑口!
“嗷!伙伴们快起来,危险!”
群狼顿时骚动,然而那群黑洞洞的小口也随之隐藏进了黑暗里……
“什么都没有!瞎咋呼什么?神经兮兮的!”
“哼!我看她是心里有怨,揍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现实!”
“好赖!”群狼齐上,拳打脚踢、撕咬拉拽,狠戾的样子,远比对敌人类、攻击虎豹之时还要勇猛!不,那时的他们,只有吓尿地份!
“别给老子装死,起来守夜!若是再不老实,看本王不把你撕了当口粮!”
“哈哈哈……”
众狼退去,五月痛极了,浑身活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咬和肢解,可她的心更痛!五月一瘸一拐爬了起来,遵照狼王的旨意,继续值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听从,或许是她父亲说的那样,遵从狼王命令,是天生的职责,如同孤狼的职责一样——
“这是规矩,是习俗,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不能违背!”
“五月,我说啥来着?从了狼王吧!不然他不会放过你的!”好朋友悄悄凑了过来。
“不!”五月从未有过的坚定,犹如她的父母勇敢去赴死那样坚定!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躁动结束了。正当小黑口再次悄悄出现时,山口处突然冒出一股浓烟,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仿佛闷雷般的响声,而那些小黑口竟是在响声中莫名其妙地退走了。五月不明所以,正犹豫要不要唤醒群狼时,天光乍亮,如同午时的太阳,极其刺目!
“嚯!天都这么亮了!”
“五月!你个懒猪!怎么没有唤醒我们?”
“都这么晚了?还怎么去打猎?”
“餐食也没准备?”
“我看她是患上精神病了,来啊,给她治治!”
“好赖!”群狼再次齐上阵,团结一致、上下一心!直揍的五月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她真的是另类么?就连上天都在捉弄她!
因为五月的严重失职,导致族狼作息大乱,于是群狼统一表决,五月被逐出了狼群。她彻彻底底成了孤狼!
五月很难过,连家族都容不下她,哪里还能容下她呢?五月一瘸一拐,带着满身伤痕就这样走了……
她走啊走,从不敢停住脚步,因为只要停下,苦海就会淹没她。疲累、饥饿、寒冷,对五月来讲,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就这样,她走出大山,风的昵囔在耳边滑过;她越过江河,任由时间疗愈浑身的伤;她奔跑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全凭鸟儿在耳边欢唱……她不知不觉融于万物之中,翩翩起舞,如痴如醉!
五月终于明白了,她不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孤狼,她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孤狼!她不属于狼群,她属于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