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很调皮,不,也许调皮难以形容他。他身上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习气——批评他,他无所谓的笑笑;表扬他,他无疼无痒的看看;和他谈话,他无关紧要的听听。
这究竟是个什么孩子?
找过他的家长。家长来了、批评了,甚至他揍他了,可他依然我行我素——衣服要买贵的、与众不同的;作业看心情,想写就写,不想写不写;和外班女孩儿谈对象;和好哥们一起从家无节制的拿钱买零食带到学校……
凡此种种,让人很头疼。可是,这个孩子又很听话,无论我怎么批评他,他总是不记仇,下课或放学总是围到我身边,或者和我聊天,或者给我捏捏背。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有什么劳动要做,他又总是很欢实的去做。
问题在哪儿呢?
再找妈妈来吗?他妈妈除了数落孩子一大堆的不是,好像唯一夸过的,也就只有孩子爱干活儿这一件事了。
那就做沙盘吧,无声的语言,能反映真实的内心。

孩子的沙盘做完,我看到的是让我震撼的画面。
沙盘上有太多向往自由的元素,比如说沙滩上的海鸥,椰子树下狂飙的汽车,这两辆车完全不顾后果的相向而行。
针对沙盘的解读,我们展开了一组对话。
问:你知道这样行驶可能存在什么危险吗?
答:我知道,可是我就想这样做,因为这样让我觉得非常的自由。
问:为什么那么想要自由?
答:这样我就还用和妈妈在一起了。
问:妈妈限制了你的自由吗?
笑:她什么也不让我做,总是觉得我这不好,那不好的。
问:那么海鸥呢?它在做什么?
答:它在看着旁边的人玩。
问:可是我看到旁边有五个人,有一个男孩骑着爸爸的肩膀上滑滑梯。另外一个好像是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方便告诉我他们都是谁吗?
答:我和爸爸在玩滑梯,妈妈抱着弟弟和姐姐在看我们。
问:可是为什么妈妈离你那么远?
答:因为她本来就不在乎我。我只喜欢我爸爸,爸爸在的时候,他会陪着我玩。
问:怎么陪你玩?是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吗?(这是孩子的妈妈曾经告诉我的,孩子要什么,爸爸给他买什么。)
答:不是,爸爸会看到我。他会陪我。
问:也就是说,即使爸爸什么都不给你买,你也喜欢他,对吗?
答:是的,爸爸总是陪着我,他会经常抱我。
问:那么妈妈呢?
答:他太忙了,她要照顾弟弟,还经常给姐姐买好东西。
问:那么你呢?
答:我不需要,也不想让她抱我。
通过这一组对话,我大概了解到这个孩子是被妈妈情感忽略了,所以他妈妈口中说孩子喜欢爸爸,完全是因为爸爸经常给他买好贵的东西,这个判断是不正确的。
要把孩子妈妈叫过来,于是我和孩子的妈妈之间,又展开了一组对话。
问:孩子的爸爸是在外地吗?
答:是的,他偶尔才回来一次。所以小许非常喜欢爸爸。他爸爸回来很宠他,要什么给买什么。
问:那么你呢?一般情况下,你会给谁买东西?
答:老三还小,所以给老三买的东西很多,这时候小许就会提意见。
问:那么你会大姑娘买吗?
答:会呀!就这一个姑娘,看到好东西总是不自觉的要买给他。
问:如果说给老三买的时候,想不到小许,你在给姑娘买好东西的时候会想到小许吗?
答:不会,一个男孩子要什么。
问:比如说你接大姑娘的时候会给她买零食吗?会给小许买吗?
答:会给大姑娘买,总觉得他上初中学习辛苦。不会给老二买,好像总是忘了给他买,他天天给我要钱,我还给他买什么?
问:那么他爸爸呢?会忘记吗?
答:不会,他爸爸和我视频电话的时候,总是会说,俺家老二呢?叫我瞧瞧俺家老二。他不管买什么,总是先想着小许。
问:你呢,出去玩的时候会带他吗?
答:他总是不想去,所以就不叫他了。比如夏天散步,前两回是带着老三和大姑娘出去,他非得要跟,我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太累,就没让他去。后来再让他去的时候,他就不去了。
那么经过这两次谈话,孩子的问题基本上也就找到了——生命在爸爸那里得到了重视,被爸爸看见。在妈妈这里,他是完全被忽视的。
所以孩子才会反应出来那么多的问题。和我相处的过程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渴望被我看见,可是又与我保持着距离,似乎谁都走不到他心里。
我对孩子的妈妈提出了几点期望:
像孩子的爸爸一样,去看到孩子,孩子所希望的并不是说名牌鞋或者是名牌衣服。只是在用这样不断索取的方式,填补妈妈对他忽视的内心空白。因为生命被忽视,所以他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他之所以爱劳动,因为曾经在这里得到过妈妈的表扬。
同时也希望妈妈,有时间多抱一抱孩子,孩子只是用不在乎掩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他太想得到妈妈的爱,得不到,所以不要了。所以,希望妈妈首先要诚恳的向孩子承认错误,其次多关心小许。他的拥抱和爱,是孩子所需要。
最后对妈妈提出一点要求,买东西的时候一视同仁,给每个孩子都买,尤其是零食,因为小许也只是一个孩子。曾经他在爸爸妈妈那里得到了很多的爱,可是因为老三的到来,他被忽略了。
在经过这次谈话,连续两个月来,小许的情绪都很稳定,也没有再出现过不良的行为,由衷的为孩子高兴的同时,也真的感叹:每一个生命,都渴望被看见。尤其是被他的父母看见,因为对于小学生来说,父母是他的唯一,是他全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