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本记载着任正非管理思想的书籍,“以客户为中心”这六个字,如烙印般清晰。但当这沉甸甸的理念从通讯巨头的宏大叙事,跌落进我们今天那间略显局促的、为五位平均年龄六十五岁的姐姐们准备的朗诵考级教室时,我才真正触碰到它温热的、带着些许颤抖的脉搏。我们迈出的,是银发人社会艺术水平朗诵七级考试,或许微不足道却又“最勇敢的第一步”。这一步,丈量的不是商业版图,而是一段被重新点亮的人生光谱。
起初,“老年考级”刚推出时,就像在无路的荒原上试图踩出脚印。疑问如影随形:繁复的考核标准,还需要报名费,对年轻人尚属挑战,何况长者?市场的回报率能否覆盖投入?这更像一场理想主义的冒险。然而,当今天下午看到姐姐们对着教室里边的落地镜子拿着稿件去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朗读,认真辨听自己的普通话发音,那份如同小学生般的专注与忐忑,当她们在反复练习一个翘舌音后,眼中闪过的那丝孩童般的雀跃,我忽然对“客户”二字有了颠覆性的理解。
她们所求的,哪里只是一纸证书?那薄薄的纸张,承载的是被时代飞速列车短暂落下后,重新追赶上来的尊严;是褪去职业与家庭角色后,对“自我”这个本真身份的再次确认与构建。我们提供的“服务”,于是从简单的考级大纲,悄然转化为一种深度的“陪伴”与“赋能”。我们陪着她们一遍遍打磨《水调歌头》的韵律,就像陪伴她们梳理自己丰盈却渐被沉埋的人生记忆;我们为她们设计的每一步学习路径,都必须优先考量其身体与心理的舒适度,而非冰冷的效率。这一刻,“以客户为中心”不再是战略墙上的标语,而是为一位姐姐调低话筒高度时的自然俯身,是倾听她讲述练习如何排遣了独居寂寞时的专注眼神。
这场考级,结果已不重要。当一位姐姐考后拉着我的手,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地说:“老师,我这辈子没想过,老了老了,还能在普通话上‘考个功名’。现在,看到舞台我就敢上,敢拿起话筒去主持,人家都夸我说话好听,精神头都不一样了。”她脸上焕发的,是一种穿越岁月尘霾的自信光芒。这光芒,无法用任何KPI衡量,却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价值充盈。它让我们确信,我们交付的不是标准化的产品,而是一把钥匙,帮她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更自信的老年生活的大门。
任正非先生说,要“眼睛对着客户,屁股对着领导”。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老年教育小径上,我们最深切的体会是:真正的“以客户为中心”,在于拥有一种“看见”的能力——看见客户表面需求之下,那些翻滚的情感渴望与生命诉求。五位姐姐的成功,像一盏小小的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它证明,即便在最被视为“夕阳”的领域,只要你的服务能精准地注入尊严、陪伴与成长的潜能,就一定能点燃那片沉睡的“蓝海”。市场,终究会向那些真正敬畏并丰盈其用户生命的企业,款款而来。
这条路,始于一步勇敢的蹒跚,而它的尽头,或许将通往一个更温情、也更具生命力的商业未来。那未来里,成功的度量衡,不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无数个体生命因此焕发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