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始于一抹极轻的弯月,在无人处悄悄盈满,开成一朵暗花,幽芳自持,不借春色。
情,终于一滴无声的露,坠入寒潭,便化作常年不化的苍苔,覆了旧径,冷了空阶。
我把过往悉数沉入水底,不为超度,只为在你经过时,不起一丝涟漪;
我把尘世悉数关进夜里,不为逃遁,只为让呼吸与呼吸,在暗中悄然相认。
不必让你知晓,不必被你认领;
我以寂静为巢,以念为羽,昼夜栖于你眉睫之外,与你同凉热,共潮汐。
梦里,你披月色而来,仍是初见的模样;
醒来,我持一瓣残雪,仍是未启齿的名字。
裁一寸暮春的烟绿,系在萤火翅上,让它沿你的窗棂徘徊,替我守更;
折一缕初冬的暖金,藏进晚风袖口,让它掠过你的襟怀,代我驱寒。
歌词再旧,只消一句,便替我把泪存放;
故事再碎,只消一行,便替我把疼封存。
不必问这疼还要几生才能结痂,
不必问这念还要几世才能坐化。
纵是万劫,也甘愿让其在骨隙里静植,
纵是沧溟,也甘愿让其在血脉里暗涌。
流年把旧事磨成薄胎青瓷,一触即裂,
我却把它供在心底最幽处,听裂声如磬,
知那声响里,仍映着你当年眉间一点朱砂。
你若微蹙,我眉峰的春山便雪崩;
你若低首,我胸口的潮汐便决堤。
然而你不必知,
我早已学会以沉默为盾,以回忆为刃,
在无人角落,独自攻守,独自成败。
女子一生,万紫千红皆妆,
只肯为一人素颜,
若那人抬眼,便是盛世;
若那人转身,便是空城。
岸从不言语,却把所有波纹当成归帆;
水从不回望,却把所有暗涌当作归途。
我亦如此——
明知你已远在他方,仍把每一阵风,
错认成你的衣袂;
仍把每一颗星,
错认成你的灯盏。
执与放,原是一枚硬币的凉热两面,
我把它含在舌底,
直至体温也铸成一枚小小的碑,
碑上无字,唯有岁月苔痕,
替我守口如瓶。
爱之来,如骤雨击瓦,铿锵短暂;
爱之去,如余湿侵阶,幽缓漫长。
我终不能潇洒,
只能把湿透的檐声,
反复听成一支旧曲,
在更长更冷的雨夜,
独自拍板,独自低和。
若有一日,
连这雨声亦老去,
我便把雨丝捻成灰,
撒向空山,
任它来年化作一丛无名野花,
只开一夜,
花色是你,
花灭是我,
彼此不惊,不扰,
如此,才算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