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白先勇《一把青》有感——片面理解,这是对朱青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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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想了解抗日战争胜利后、及内战时期寻常人的感情和生活轨迹,恐怕总绕不开白先勇的作品。之前读过他的《台北人》,或许兴趣不在,总觉得索然无味,随着阅读广度的增加,对这段时期的故事也逐渐有了兴趣,读下来整体感觉白先勇作品的节奏和风格与张爱玲还蛮像的。本期共读,感谢咸蛋螃蟹老师推荐的《一把青》。

先从这首20世纪40年代的民歌金曲开始:



东山一把青

东山哪一把青

西山哪一把青

郎有心来姐有心

郎呀咱俩好成亲哪

哎呀哎哎哟郎呀

咱俩好成亲哪

今朝呀鲜花好

明朝呀落花飘

飘到哪里不知道

郎呀寻花要趁早啊

哎呀哎哎哟郎呀

寻花要趁早啊

今朝呀走东门

明朝呀走西门

好像那山水往下流

郎呀流到几时方罢休

哎呀哎哎哟郎呀

流到几时方罢休



这是一首歌唱甜蜜爱情及后来因分别而苦恼的小曲。共分两段,很容易分辨和理解(小说的结构也如是说,上为郎情妾意,下为人生重启,只是各种感情不同)。接下来,就可以看回作品中了。

故事以第三人称视角(师娘)讲述了民国时期一位叫朱青的女孩从少女到中年的故事。作者以朱青的爱情为线索将她的生活和变化串联起来,让我们为一位少女在动荡年代对爱情的忠贞而动容,同时也不免会疑惑数年之后的她为何再次面对爱情的逝去却不动声色。

作品看似将镜头对准战乱时期年轻男女的情感悲欢,在我细细品来,用意不仅于此。

回顾中国解放战争的历程,每寸土地的收复都不能不说是由无数浴血奋战的人的生命和鲜血成就。从一致对外到国方反目,这里不探讨历史因素,只能说,这样的选择对百姓来讲就是灾难。爱情滋养出的最为柔软的花朵往往还未完全绽放便只能选择枯萎,这其中令人心碎的是活着的人对未来的希望。战争所到之处,万物粉身碎骨。

扯远了。再简单聊聊作品。

文中那位青年飞行员郭轸只是当年从美归来的众多年轻飞行员的一个代表。他们或许踌躇满志,准备报效国家,誓死捍卫国土,这是作为军人的使命。然而,归国后发现抗日战争已经结束的他们突然没了目标,年轻人追求新鲜刺激、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色也就显露出来了。郭轸与朱青的相遇相符合时代特点,却跳出庸俗常态。他们注定相遇,似乎在那一刻,是上天为彼此准备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两人破除各种阻碍最终走到一起,准备开启新的人生诗篇。这,——也是那时期普通年轻人的生活写照。

内战炮火的猝然爆发,把这片国土上的人们的未来都改变了。

不得不奉命出战的飞行员,在大家和小家、在爱情与立场选择上是没有犹豫的。以郭轸为代表的飞行员很快战死的事件也并不少见。曾让彼此相信他们的幸福会永远翱翔于高空上的人,在同一片蓝天下,以同样的方式出场,却以完全不同的结局收场。

爱情的一半死了。剩下的人也无法独活。

对,这是我们对爱情中所谓忠贞的那部分的解读,是对所有正处于热恋期的爱情的大众认知。但,在现实背后,永远不能忽略真正的人性。更何况是那年那月。

战争毫不留情地摧毁掉普通人的生活,胜利果实终于一点点在中华大地上生长出来,而那部分追随蒋家离开故土的人,他们要迎来的,是从零开始的生活,是漂泊无根的所谓新开始,是忘不掉却必须重启的未来。

人,总要一次次把自己生吞活剥后才能有真正改变的。

对,当年无法独活的朱青也活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腼腆、羞涩、内向、胆怯,且对爱情忠贞不二的朱青变成妖艳、风骚、大方的社交达人“赛白光”,是什么将一个人打磨到完全看不到曾经的任何影子?哪怕是大家看到的所谓浓情蜜意,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朱青成了。我偏颇地认为,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难道说,用她的后半生去守护贞节牌坊就是对的吗?为什么独独要给女人赋予这样的定义?

搬去湾湾生活的朱青烧得一手好饭,打得一手好牌,还将一众小青年活活拢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哪怕是得知最心爱的小男友飞机坠亡的消息仍然吃得香玩得劲,我在想,或许朱青只是不愿守着当年那段回忆活着,任何只有开始没有结局的爱情都不值得留恋。就像《东山一把青》中的唱词:

哎呀哎哎哟郎呀

寻花要趁早啊

今朝呀走东门

明朝呀走西门

好像那山水往下流

郎呀流到几时方罢休

流走的郎不必等待。寻花的郎呀,自己也能当。

如此这般的人生,为何不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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