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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慈禧全传》
聽罷汪守正所談的故事,慈禧太后對閻敬銘大感興趣。多少日子來,她有這樣一個感覺,恭王越來越怕事,越來越軟弱,當年的英氣、銳氣,仰乎已蕩然無存,一味圓融,近似鄉願。朝中負實責的大臣,不是像沈桂芬那樣遷就實際,務求平穩,就是像李鴻藻那樣硜硜然近乎迂腐,太不講實際。現在正需要像閻敬銘這樣一個精明強幹,實事求是而有操守的人,來改換風氣。
從光緒入承大統,醇王以皇帝本生父的地位,未便再擔任任何差使,所兼各職,分別另簡王公接替。醇王所有的職司中,最重要的是「管理神機營事務」,派由伯彥訥謨詁繼任。但當時的上諭中拖上一個尾巴:「醇親王辦理多年,經武整軍,著有成效,仍將應辦事宜,隨時會商」所以醇王與神機營的關係不斷,伯王大受到牽制。兩王本是兒女親家,醇王的長女由慈禧太后指婚給伯王的長子那爾蘇,而兩親家竟因公事傷害了私誼,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模樣。
從穆宗賓天以後,誰要提起「澂貝子」,恭王便會冒火。他不願見這個不肖之子,而載澂也正好躲著他父親,同時反因為恭王的見棄,更加胡作非為,成了京城裡的第一號惡少。因此,茶坊酒肆、戲園妓館,提起「澂貝勒」,無人不知。澂貝勒有好些外室,也生下好些子女,便有人幾次勸恭王,說都是天潢貴冑,也是他的親骨血,勸他收歸府邸。恭王執意不允,只說:「讓他們姓覺羅禪好了。」宗室與人私生的子女,不歸入內務府的冊籍,也不能姓覺羅,別起一姓,叫做覺羅禪,又叫做覺羅察。
那鎮國公兆奎,丟了老婆,自然著急,向步軍統領衙門和大興、宛平兩縣報案尋查,久無消息,直到三個月後,查封一家戲園,方始發現。是康熙十年定下的禁例,「內城永行禁止開設戲館」,但日久頑生,開了抓、抓了開,隔多少年便要這樣來一回。那一次也是巡城御史指揮兵馬司官員和差役,封禁東城一家戲園,有個兵馬司副指揮認識奎大奶奶,發覺她也在座聽戲。再一細看,憬然而悟,悚然而驚,知道兆奎的老婆是丟定了,因為當奎大奶奶起身走避時,有四個壯漢前後夾護,那兵馬司副指揮也認得他們,是恭王府的護衛。常隨澂貝勒一起出入的。
宗人府分左右二司,分掌左右翼宗室、覺羅的譜牒,登錄子女嫡庶;生卒婚嫁;官謚名爵;審核承襲次序,權力甚大。兆奎屬於正白旗,歸左司該管,這就是善福要來找麟俊的緣故。聽罷究竟,麟俊口中「嘖、嘖」出聲,「我早就知道要出新聞。府裡的事,我們不敢管,兆奎自己又不言語,我們更樂得不管。如今,」他搖搖頭,「出了人命就麻煩了,只怕想管又管不了啦!」
兆奎家倒是沒事了,但節外生枝,那位「都老爺」德紀受了醇王這邊的人的鼓動,打算跟恭王「碰一碰」。恭王知道了這回事,正在煩惱,因而伯彥訥謨詁跟他一談長春宮天棚發現火藥的事,他毫不考慮地說:「必是那班太監玩兒的花樣,只有從他們身上嚴追,一定可以追究個水落石出!」
說得使恭王轉變了原意的是寶鋆,他以史為鑒,談到明朝末年宮內的疑案,由於處置不善,言官紛紛上奏,有所論列。持正論的,固然不少,借此題目,黨同伐異的也大有其人。因此風波迭起,壞了大局。如今這一案要鬧開來,光是「慈禧太后寢宮發現火藥」這句話,就駭人聽聞,足以震撼人心,動搖國本。為今之計,除了加意防範之外,以無所動作為宜。
「刑部原樣兒端了上來,似乎也不像話。」慈安太后召見恭王說,「原折子退回去,讓潘祖蔭重新擬吧!」「回母后皇太后的話,潘祖蔭也做不了司員的主。」「這是怎麼說?」慈安太后大為詫異,「堂官做不了司官的主?」「是。刑部跟別地方不一樣。秋審處的司官,按大清律例辦案,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引例不符,可以駁,引例引對了,誰也不能駁。」恭王自覺措詞太硬,便又把話拉了回來:「駁是可以駁,想來母后皇太后也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