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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慈禧全传》
李鴻藻則是一心盼望著,皇帝會虛己以聽,或者召見,或者見諸行動,有改悔的跡象,結果什麼都沒有!自然大感失望。他所聽到的是許多流言,其中最離奇的一說是,皇帝曾出現在陝西巷,韓家潭一帶,那裡是有名的「八大胡同」,猶如唐朝長安的平康坊,「蘇幫」的「清吟小班」集中之區,豈是萬乘天子所能駐駕的地方?因此,李鴻藻說什麼也不能相信。然而驚疑莫釋,只好去請教一個人。
當福州旗昌洋行的代表,自從押運木料到達天津,找不到李光昭,便向美國領事署提出申訴。副領事畢德格,將旗昌洋行的信,交了給天津海關道孫士達,其中詳細說明了合約內容,三船木料,總值不過銀洋五萬四千餘元,已到的一船,連同遲延貼補的費用,應付一萬五千元。這一下李光昭的西洋鏡,完全拆穿。李鴻章聽取了孫士達的報告,勃然大怒,但一時還不預備抓他辦罪,只叫孫士達通知李光昭,趕緊跟洋商將帳目結算清楚。洋商找不到李光昭,孫士達也找不到,轉託天津道丁壽昌派人四處查訪,才在一處客棧裡把他尋著,當面交付了海關道的公事。
不能瞞是出於兩個原因,一是李光昭的行徑,雖還未上達天聽,卻已成了宮廷以外的一件大新聞。由此又引起修園的奏諫,除了兩江總督李宗羲明請停園工,暗勸絕微行的一疏以外,南書房翰林李文田,還為此跟寶鋆起了言語衝突。李文田原來放了江西學政,三年任滿,本來要「告終養」,回廣東順德原籍侍奉老母,就因為京裡有大興土木之舉,特地入京覆命,仍舊派在南書房行走。有一天遇見寶鋆,李文田責備他不能及時匡救,寶鋆從那方面來說,都是李文田的前輩,受此指責,臉上自然掛不住,便這樣答道:「你在南書房,亦可以講話。何必責備軍機?」「對!」李文田也頂了過去:「此來正是如此,無勞相勉!」
十重臣由惇王領頭,一個個面色凝重地,出了軍機處。這天是七月十八,「秋老虎」還很厲害,養心殿固然涼爽,但以心情沉痛,所以就像黃梅天進入通風不良的小屋子那樣,不獨汗流浹背,而且令人有窒息之感。文祥病勢虛弱,更感難支,只覺眼前金蠅亂飛,喘息不止,由一名太監扶著,勉強隨班進殿。
皇帝的臉色大變,一陣青、一陣紅,然而十重臣都看不見。恭王是折底遮著眼睛,其餘都按規矩不敢仰視,只聽得恭王講到最激昂痛切之處,陡然有擊案的暴響,一驚抬頭,才發覺皇帝的臉色青得可怕。他指看恭王,厲聲說道:「我這個位子讓你好不好?」說出這樣負氣的話來,十重臣無不驚愕失色,文祥一聲長號,因為受的刺激太深,昏倒在地。
慈禧太后不作聲,她的心思很亂,想得很多。皇帝怎麼會弄成這樣子?總由於大婚之後,宮闈之間,缺少情趣,一個人獨宿在乾清宮,寂寞難耐的緣故。如果沒有皇后,皇帝不致於賭氣不理慧妃,推原論始,在立后的那天,便種下了今天的禍根。這樣一層層想到最後,便恨不得以懿旨將皇后廢掉
等軍機見面完畢,全班皆退時,皇帝特為把恭王留了下來,「說我在前門外閒逛,」他問,「你是聽誰說的?」恭王脫口答道:「臣子載澂。」皇帝臉色大變,連連冷笑,起身就走。
一個人坐困愁城,怎麼得了?李德立想來想去,必須找一個人商議,這個人自然應該是莊守和。太醫院院使懸缺,莊守和是右院判,李德立是左院判,平日他大權獨攬,很少理莊守和,茲事體大,不能不讓他知道,也不能不讓他出個主意,將來好分擔責任。
大久保利通此行的最大收穫,不在五十萬兩銀子,而是「專約」之前的一段序言:「茲以台灣生番,曾將日本國屬民妄為加害,日本國本意惟該番是問,遂遣兵往彼,向該生番等詰責」,被害的是從明朝洪武五年以來,就為中國藩屬的琉球漁民,一下子變成了「日本國屬民」,而恭王、文祥和李鴻章還被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