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春夏之交,夜晚就是青蛙们的舞台,咕呱咕呱声不绝于耳。
我住的房子外是一个小区的景观水池,住户们投诉夏天蛙声太吵,要求把水池的水抽干,于是大约半人深的水池被抽干,只是留了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池子。
池子仍在,雨水多时自然积雨,蛙们利用这个时候欢快度夏,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蛙声一起,我就总想起儿时的夜晚,或是在家乡小楼里度过的夜晚。窗外是皎洁的明月,月光洒遍青碧的稻田,乡间的夏夜是热闹的,萤火虫、蟋蟀,各种不知名的虫儿们窸窣着唱歌。偶有捕蛙的人穿着雨靴,拿着各种器具,在渠沟间寻摸。刷啦啦,噗啦噗啦,不知他是否寻找了,声响和阵仗是渲染得足够了的。
有时,听到村里一阵犬吠响起,吱呀,谁家的门开了,夜归的人寒暄了两句,重又熄灯休息,夜重归寂静,声响被撕开的口子又轻轻地合上,似乎蛙鸣声也歇息去了。
我家的阳台正对着门前的景观池,景观池上有座红漆的木桥,小桥两边各有栈玉兰花形的路灯。桥边,花池边生长了几棵荔枝树、杨桃、龙眼树,蓊蓊郁郁,桥头这边有两棵鸡蛋花树,现在都还没有开花,夜晚的灯下,树影婆娑,再加上院墙外的桂花树,树影摇曳间,洒落着参差的月光。
阳台上放了一张玻璃小桌,两三张藤椅,夜晚时分坐在那里,听着蛙鸣,看着夜景,总让人瞬间穿越,回到儿时的感觉。
妹妹来广州玩时,最喜欢坐在这夜晚的阳台上,抱着没织完的披肩,边织边听这无边的夜之声。
我们似乎习惯了,晚间还是喜欢呆在屋内。
记得刚搬来时,我总觉得客厅的门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自然天成而又秀美的画,那时,总是捧本书坐在客厅,看着看着就掩上书册,看着门前的景致,沉醉其中。
现在,日日见,倒觉得稀松平常,很少痴迷的了。
人可能就是这样的怪物,常见,便不再稀罕。
妹妹是我们家唯一的生意人,开一家英语培训机构,也算是跟教育沾边。可她在描述理想生活时,浪漫主义的粉色泡泡满布了她的畅想,一点没有小老板的铜臭之气。
她可能比我们在系统的人更像一个教育者,我经常看着她,这样想。
“我们今年夏天回去,我要在老家院子里砌一个水池。”她对着我和我妈宣布。
我们没说话,看着她。
“我要把水池砌得很漂亮,你们相信我吧!”
“你砌这个水池是打算做什么,养鱼,还是做景观池?”我终于忍不住问。
“不养鱼,就是一个景观池。”
“可是,我们不在家里住。你那个池子半年不换水,回去不得堆满垃圾和落叶,或者冬天会不会被冻裂?。我终于藏不住自己的唯物主义做派。
“我不管,就是要砌一个。”
母亲不说话,笑着看我们。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个对话跟任何事实无关,就是胡说八道,乱说一通。
只有跟家人在一起,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不动脑筋,胡扯八扯,也才是最大的放松,与肆意。
妹妹回义乌去忙她的培训机构了,有时夜晚,我还会坐在阳台,听不绝于耳的蛙鸣声,回忆起那些天南海北胡侃的夜晚,想起妹妹捧着手里的披肩,晃着脚丫子,讲她要在夏天回家砌的花池的情景。
那个花池,是一个寄托了我们对儿时纯真生活的回忆,寄托了我们浪漫幻想的,一个标识,美丽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