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竹林旁边,有一个磨子,磨子上堆着黄澄澄的玉米粒,像一座小山似的。
我爷爷在推磨,我父亲在一旁看着。
“就像这样推磨,看明白了吗?”我爷爷凶狠的瞪着我爸问道。
我爸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来,你试下!”爷爷把磨片从腰上取下来,让我爸试试,可怜我爸那时候还没有磨子高。
我爸尝试了一下,由于力气小根本推不动。
我爷爷气不打一处来,取下磨片就向我爸身上打去,根本不管轻重,我奶奶见状,也不敢劝,默默流泪
爷爷打了一阵子,就丢下磨片去看他的亲儿子,见亲儿子被吓哭了,立刻换了一副慈父般的笑容。
“儿子乖,儿子不哭!”
爷爷一把把他亲儿子抱在怀里,安慰道,呵护道。
我父亲却感到浑身火辣辣的疼,奶奶悄悄把我爸拉到一边。
“脱了衣服我看看。”奶奶说道。
我爸依言脱下衣服,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是恐怖。
奶奶看到倒抽了口冷气,这么严重啊!便找来红药水涂抹起来。
好几天才消肿!这几天我爸都是躲着我爷爷,因为不是挨打,就是挨骂,这地狱般的生活何时结束啊!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这年我爸19岁了。
他想道:这个儿子反正不是自己的,要打发的远远的,免得跟他亲儿子争家产!
这天来了亲戚,他把我爸叫去街上买菜割肉,那时用的都是票,割肉要用肉票,买菜要用菜票。
他早上八点就去排队,那时候,国内的物质不多,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排了一上午,直到下午才买到肉。
回到家,我爷爷看到我爸这么晚才回来,立刻又板起脸:你搞啥子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咹!
我爸把猪肉放下不敢吭声,我爷爷却左右开工给了我爸两巴掌,左右脸立刻肿了起来。
其实他藏着肉,却让我爸却排队买肉,真是好算计啊。
这天,上次来的那人来了,带着两个人,一个是我隔房的叔叔,一个是我哥哥的大儿子。
那人走进房来,我爷爷热情地招呼那人坐下,还特别做了一桌子丰盛好菜,还去街上买了卤鸭子,真是丰盛的一餐饭啊。
要知道现在才是1979年啊。
那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现在都放开了,可以出去打工了。”
那人在我爸面前描绘外头打工的前景。
“来,我们喝一杯。”那人举起酒杯,我爷爷也举起酒杯两个人碰了碰。一仰头喝光了。
“痛快!”我爷爷说道,他肯定痛快了,心腹大患解除了,他高兴啊。
“这么好啊,那我去。”我爸也说道,他早就想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家庭。
“那你们把身份证给我,我给你们买火车票。”
“我也要去。”正在这时,我二爸听到可以出远门,也来了兴趣。
“去什么去,好好在家呆着。”我爷爷狠狠的瞪了我二爸一眼,你走了,我偌大的家产留给谁?
过了几天,那人就来我们村带着我叔叔,哥哥和我爸先是步行到318国道,(那时候还没修公路,只有一条羊场小道)然后坐汽车到乐至,再转车到成都。
成都站台。
“你们先找好各自的位置坐好。”铁轨上停着一辆绿皮火车,他们把车票和身份证掏出来给工作人员看。
然后走进火车车厢。放眼望去,座椅是木板的,坐久了就会把屁股硌得生疼。
火车开动了,我爸第一次坐火车也显得很兴奋。
火车像一个年迈的老者,沿着铁轨呼哧带喘的奔跑着,每到铁轨的连接处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很不平稳。
一路去不是钻隧道,就是过桥梁,路基很少,仅有的路基都是铁轨沿着河边而建。
他们都不敢睡觉,因为那时候的小偷很多。
火车一路经过大巴山,过秦岭后就到了关中平原,火车进入华北平原后就是一马平川。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邯郸就要到了。
邯郸火车站。
那人联系的买家早就到火车站。那时候还没有电话,全是那人上火车之前给买家写信联系的。
一行人下了火车,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军大衣迎面走来,脸上还带着笑。
看来,这是老板了,我爸心想,可不能得罪了。
于是也抖擞起精神,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三人。
“老严,你带来的三个,我就看上他了,跟我走!”原来带我爸来那人姓严。
“好的,你看上谁,就带走吧。”老严点点头笑道。
“好的,那我就走了。”小夏说道。
接着把一叠钞票塞进老严手上。
我爸只当是介绍工作的介绍费,哪里想的那么多,哪里知道其实自己已经被卖了。
小严带着我爸来到一四合院,一个身材中等,梳着两个马尾辫的女孩子,脸上有块黑色的胎记,很秀气的女孩子,上着蓝色衣服,下着黑色的裤子,脚上还穿着带袢的布鞋。
〝爸,这个人是谁呀?〞女孩好奇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问道。
心下纳闷:不是自家亲戚啊。
“四川的小伙子,往后住在咱家。”林全才道。
〝喂,介绍一下,你谁啊,你?〞女孩子指着我爸问道。
她很不礼貌的指着我爸。
“郝吉果。”我爸低着头说道。
女孩子一看,立刻炸庙了。
“什么?你低着头干嘛,本小姐在地上么?”女孩掐着腰看着我爸低着头对她说话,恼怒的说道。
真是气死本小姐了!
那女孩气的跺着脚走了。
我爸摇头看着那女孩心想:这女孩脾气也太大了吧。
之后,那女孩三天两头来找碴,我爸在邯郸那女孩家中住了半年。
……
我爸跟邯郸女的事就没有下文了。
这之后,我爸也找到了贺叔叔和辉哥哥。
“你们走不走,反正我要走。”我爸看看贺叔叔和辉哥哥斩钉截铁的说道。
原来二人不识字,只有我爸识字,辉哥哥和那女孩关系好就没离开,贺叔叔和我爸买了回家的车票,三天后就到家了。
我爷爷站在院坝里看见我爸提着行李回来了,垮着脸心里很不爽,我奶奶却很高兴。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快让为娘看看。”我奶奶迫不及待的捧着我爸的脸仔细端详。
“儿啊,你瘦了……”我奶奶心疼的说道。
晚饭的时候,我爷爷坐在板凳上郑重地说道:“家里就两套瓦房,你弟弟耍了女朋友,要不了多久就接进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就自己修房子吧。”
爷爷看着我爸心想:好好的上门女婿你不当,却要回来,我让你自己修房子,看你回不回去?
我爸沉吟不语,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要自己修房子!
第二天,他就去请郝哥哥,这郝哥哥是个掌墨师(石匠)二人一起去石场打石头,柱子石头,墙壁石头,天天累得筋疲力尽,手上也满是血泡!
几个月后房子终于建成了。
爷爷冷眼看着这一切,心想:“这继子还真有出息!”
我爸也想:“房子我建成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父子俩都看着对方。
“儿子,你三姨夫是个赤脚医生,你想不想跟着他去学?”我奶奶看着我爸问道。
她也很高兴,儿子靠自己的能力把房子修好了,现在去学个手艺就好了。
“我愿意。”我爸说道。
于是我爸就去了他三姨夫家学手艺。
“硫磺原是火之精,朴硝一见便相争……”
“这是中药禁忌,你给可背熟了。”三姨夫邓如海说道。
我爸重重的点了点头。
穿着青色衣服的邓从海走到我爸面前:“你给我进来。”
父亲跟着师父来到他的书房。远远闻到一阵墨汁香味,看到一张旧书桌,前摆放一张竹制靠背椅子,走近一看,旧书桌上放着一副字,上书:踏实。
字迹墨汁未干,显然是师父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