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小镇外卖骑手，每天穿梭在镇子的大街小巷，见过清晨最早的露水，也见过最朴素的人间生计。
在我们镇菜市场口，常年聚集着一群白发老人，他们提着竹篮、背着布袋，摆起了小小的蔬菜摊。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响亮的吆喝，却久而久之自发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小镇的老年菜市场，藏着最淳朴的烟火，也藏着底层普通人艰难的生存模样。
这些老人，大多是村里的留守老人，年纪六七十岁上下。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勤勤恳恳种地劳作。家里菜园种的青菜、韭菜、黄瓜、豆角吃不完，扔掉可惜，便趁着清晨凉快，早早采摘、收拾干净，带到路口售卖。
和市场里专门做生意的摊贩不同，他们不卖批发菜、不卖反季菜，卖的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时令蔬菜，带着泥土气息，新鲜水灵，没有过多农药残留。
最难得的是，老人们卖菜从不漫天要价。在各行各业极度内卷、物价年年上涨的今天，超市商铺的蔬菜层层加价，普通人买菜成本越来越高。而老人的小菜摊，价格实惠、童叟无欺，一把青菜、一把小葱、一兜土鸡蛋，几块钱就能买到。
镇上的居民、上班族、普通打工人，都愿意来这里买菜。这份原生态的平价新鲜，是内卷市场里难得的温柔与实惠。
我每天送餐路过，总能看见老人们静静坐在路边，佝偻着身子，守着寥寥几筐蔬菜。他们不会营销，不会套路，只是默默等待路人驻足。一天下来，卖的不是暴利生意，只是几块、几十块的微薄收入。
这点钱，是他们的零花钱、买药钱，是他们不想拖累儿女、想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倔强。在如今竞争激烈、赚钱极难的时代，年轻人创业打工都压力重重，年迈的老人没有体力、没有技能，这一方小小的菜摊，就是他们仅剩的谋生出路。
很多人以为城管和摆摊老人永远是对立的，但在我们小镇，我看到的更多是温柔与体谅。
大多数时候，城管队员看到这群年迈老人，不会粗暴驱赶、不会没收摊位。遇到老人摊位摆得占道了，会轻声提醒挪一挪位置；看到老人收拾不动、东西太多，还会主动伸手帮忙提篮子、整理蔬菜。遇到刮风下雨，也会善意叮嘱老人早点收摊回家。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老人不是专业商贩，只是想靠着自己种地的辛苦，换一点微薄收入。
执法人员守的是市容秩序，心里装的也是百姓温情。可即便如此，占道摆摊终究不合规，路口摆摊存在占道拥堵、交通安全、环境卫生隐患，市容管理必须常态化规范。这就造成了最无奈的矛盾：老人合规谋生无去处，城管人性化执法有难处。
这也是我一直困惑、也一直心疼的地方。当下市场高度内卷，实体店生意惨淡、线上竞争激烈，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年轻人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这群年迈体弱的农村老人。他们不偷不抢、自食其力，凭辛苦劳作赚钱，没有影响任何人，却始终游走在合规的边缘。
驱赶，寒的是老人的心，灭的是小镇烟火；放任不管，又确实存在秩序隐患，给镇区管理增加压力。这群靠小菜摊度日的老人，到底该何去何从？
其实小镇的治理，从来不该只有冰冷的规矩，更该有温暖的人情。完全驱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好的方式，是疏导而非取缔。镇上可以因地制宜，只允许本地老人售卖自家种植的少量蔬菜，限时早市经营，收摊自行清理卫生，既保住市容秩序，也留住老人生计。
同时市场可以划出免费公益摊位，免收管理费、摊位费，专门安置老年菜农，让他们不用风吹日晒路边摆摊，不用提心吊胆躲避巡查。区分职业商贩和务农老人，差异化管理，既规范市场，也体恤民生。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座小镇的文明，不是干净得没有烟火，而是能容纳普通人的辛苦谋生。在处处内卷、赚钱艰难的时代，这群白发老人努力生活的样子，值得被温柔善待。
愿我们的小镇多一份包容，少一份苛责，让自食其力的老人有一方安稳小摊，让朴素的烟火常态延续，让每一份辛苦劳作，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