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每年的五月二十日,我总会想起从前那个四处奔波的自己。那时候,这一天不是用来休息的,而是用来“挣外快”的——从八百到一千五,全凭运气,也全凭一股劲儿。
可这两年,我很少再往外跑了。一是工作的缘故,二是有时赶上周五周日,还有工作的事要忙;更重要的是,花店的生意淡了下来,再也接不到那种一千多的单子了。五六百的单子,不是矫情不接——那一天的劳动量,实在太大。每次包完花,手腕疼得厉害,一疼就是三四天。别人过节是浪漫,是花前月下;而我和花界同仁们,是制造浪漫的人。选花、包花、挑花,搭配颜色,还要顺着客人的心意一次次调整。那一天累是真的累,可当你看见客人排队时那焦灼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加快手上的速度——你想让他们的浪漫,得到最好的回应。
最难忘的,还是2022年。
那年从五一就开始备货了。老板有个很大的冷藏库,号称要做“这座城市的第一”。我们几个人,一口气包了三四千束花。从五月一号开始,母亲节、父亲节,一路包到五月二十号。每天挣七百块,连着干了二十天,确实赚了不少。可到了五月二十二号,我躺在床上,整整三天没下过床。不是因为懒,是因为真的动不了了。
那阵子包花,手腕勒出一道道痕迹。更累的是520那天来回跑——楼上楼下,一趟又一趟,不停地爬楼梯。起初不觉得,等爬了三个小时,中午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楼上包好的花要抱下来,楼下的花架空了要赶紧补上,外卖小哥在外面排着长队等着取花。你就这样反复跑,像爬一座永远到不了顶的山。如果爬八个小时的山,第二天腰酸背疼是常事;可我从早上五点一直爬到夜里十二点,中间吃饭休息半小时,上厕所加起来一小时——整整爬了十几个小时。那真是身体的极限了。
5月22日那天,我发烧了,膝盖疼得下不了床。去厕所都要人搀着。我爱人跟着跑了一天,也说受不了。可我已经高强度地干了半个月,手腕上的勒痕还没消,又要继续包。包花必须包得紧,不然外卖小哥一送,送到客人手里就散了,不成样子。买花的人买的不仅是花,还有搭配、造型和包装——这些都有讲究。
那一年的520,是最难忘的。
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那年七夕,我出去接活,忙了一整天。晚上回来,看见客厅桌上多了一束红玫瑰。我当时还想,是不是谁家生了孩子,婆婆送的?可我婆婆和我公公,是绝对不会买花的。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爱人买的。
看着那束花,我真是哭笑不得。包得倒也算端庄整齐,可就是少了灵动,没什么夸张的搭配。最普通的红玫瑰,搭上红和金的欧雅纸,配上山里红——最普通的花材。我问了问多少钱,他说二百块。他还特意跟老板娘强调,一定要包得漂亮、包得大,因为他老婆是花艺师。在他看来,大就是实惠。可他不知道,真正精致漂亮的花束,不是越大越好的。太大了显得笨重,太小了又小家子气。花要有灵动性,颜色也不能太单一。
再说了,红色……我包了那么多年的花,对红色已经有一种生理性的审美疲倦了。不是它不好看,只是觉得它浪费了那么多心思。我没有夸他,只说了句“挺好的”,然后告诉他:下次想买花的话,可以换换别的颜色,马卡龙色系的、紫色系的、粉色系的都行,红色排在最后就好。他听了挠挠头,笑了笑。
今年的浪漫节,他没有再包花给我。凌晨整点的时候,他发了一个131.4元的小红包。不大,但代表着一份浪漫的心意。
这些年,我包过成千上万束花,送到无数人手里。可最让我记住的,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订单,而是那个笨拙的、以为“大就是好”的红玫瑰,和那个131.4元的红包。
浪漫,从来不是花有多贵、多大,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