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恰逢农历腊月三十,俗称大年三十,这一天,虽为本年度之终章,但在民众心中,它悄然揭开了春节序幕的扉页。无特定神祇的审视之下,人们得以自由驰骋于筹备春节的欢欣之中,无拘无束地营造着节日的氛围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挣脱夜色,花公鸡的最后一次啼鸣划破了宁静,正是这时,志清已悄然起身,完成了庭院的清扫。牛羊倌紧随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中瞥见掌柜的身影,手持扫帚,正从大门步入。他连忙上前,带着几分睡意,却也满怀敬意地打招呼。环顾四周,只见院落一尘不染,心中不禁对志清多了几分赞许。他步出大门,发现连外面的场地也闪耀着青白色的光泽,整洁得令人赏心悦目。
牛羊倌心中暗自思量,这位志清果真如寿先生所言,是个实诚可靠之人,白白嫩嫩的外表下,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生温暖的踏实。原本应是自己的活儿,如今却被他抢先一步完成了。
“掌柜的,您尽管吩咐我该怎么做。”牛羊倌急忙开口。
志清微微一笑,说道:“今天你且休息,明日、后日羊儿们不出圈。我已备好了青草,咱们可以喂上。至于今天,就由我来放羊吧。”
“那怎么行?我岂是怕苦之人?”牛羊倌连忙摇头。
“受苦人又如何?人人平等,况且你远在他乡,远离亲人过节,更应享受片刻安宁。平日里你辛苦了,今天就让一切停歇吧。”志清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挚与关怀,让人心生暖意。
当晨光初破晓,南志明被志清那洪亮的声音唤醒,正与牛羊倌交谈的他在门外急切地催促着:“南大先生,快起身吧!今日的任务可不轻呢,需将那批新购的青草悉数搬回。”
“知道啦!”志明应声道,步伐轻快地迈向院中。
高让紧随其后,一出院门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自己的职责:“那我的任务又是什么呢?叔叔。”
志清笑眯眯地列举道:“笔耕不辍的书写、贴对联儿的细致活计、还有那灯油、捻子、串香的琐碎准备,全都交给你了。”
高让闻言,似觉未尽,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何事需我效力?”
志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玩笑般地回道:“自然还有与淑珍那番唇枪舌剑的‘辩论’了。”
此言一出,三人皆笑得前俯后仰,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整个院落,连空气都似乎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变得格外清新而生动。
春莲蹦蹦跳跳地跑出厨房,兴奋地喊道:“爸爸、你们快进屋洗脸啦,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哦!”
牛羊倌激动地回应:“掌柜的妻子真是位大好人呢!”
志明笑眯眯地说:“大姐夫今天可以高枕无忧了,活儿昨天已经干完了吧?”
牛羊馆乐呵呵地插话:“掌柜的给我放假了,他去放羊呢。”
高让调侃道:“叔叔去当这个官,真是可惜了。”
“高让,大先生,别忘了我是你叔叔。”志清笑着接话,“虽然淑洁是你的妻子,但咱老高家一向讲究人伦,让你妻子叫我叔叔,这在咱家,是特殊场合的规矩。”
牛羊倌抱起春莲,疑惑地问:“真的这么严重吗?”
“不严重,该叫叔叔。”志明从牛羊倌怀里接过春莲,提议道,“就让闺女叫高老师为大哥哥吧。”
“这个提议很好。”高让附和道,“我们家人,连淑洁都应该叫大嫂子了。”
高让从志明怀里接过春莲,逗弄道:“对吧?春莲妹妹。”
志清听了高让的话,前半句还算有人情味,但后半句就变了味儿。他正打算回击高让,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淑洁就从大门口进来了,她接过话茬儿说:“高老师,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点吧?那你把大姐叫婶子如何?”
高让玩笑道:“你赶快抱好你的柴火吧。你大姐夫刚才说叫我让你把他叫叔叔,你正往外走,听得一清二楚,还对我做了个鬼脸。那你做鬼脸是什么意思?咱不辩论了。现在我把叔叔的意思传达给你,你叫声叔叔,我爬下把你驮进厨房。”说着,高让把怀里的春莲递给志清,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淑洁身边,抬起双手靠近淑洁。淑洁站着没动,其他人以为高让要动手了。
牛羊倌和志明急忙向淑洁靠近。春莲也看出高让要动手,大声喊道:“高姨夫打姨娘了!”这一喊,院外的人没怎么样,但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其实高让靠近淑洁抬手就把柴火抢过来,倒退着向厨房走去,嘴里还喊着:“叫呀!叫呀!叫一声叔叔我驮你走三步,叫两声我驮你走六步。叫呀!就叫呀!”这时已到了厨房门口,他索性把手里的柴火放进灶堂旁边,靠着门框大笑起来。这一举动让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高让的举止颇为逗趣,不经意间将寿老先生夫妇俩也引得步出屋舍,两人遂站在院落的正中央,一脸和煦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儿与女婿们,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慈爱与欣慰。
“称呼嘛,就随意些。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了高让,高让和志清是一家血缘,是叔侄关系,我随高让把志清称叔叔,那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志清娶了我的亲姐姐生了春莲。春莲能把我叫大嫂吗?高让与寿家虽无血缘纽带,但你我联姻,便是寿家与高家间的一种特殊亲属关系,简而言之,是通过婚姻关系联结的两家。”淑洁目光柔和地扫视了两位长辈,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春莲无需唤我大嫂,毕竟此是两家联姻的结晶,而是真正血脉相连。春莲作为寿家的姑娘所生,她的存在确实让寿家与高家的关联超越了单纯的婚姻关系。那么,该如何称呼才妥帖呢?”
牛羊倌听了,爽朗地笑道:“哎呀,寿三姐,您就别太过较真了。我这粗人觉得,各家按各自习惯称呼便是,无需太过拘泥于形式。”
寿老先生与老伴儿恍然大悟,原来孩子们是在逗趣,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没有多余的言语,寿先生转身步出大门,而李氏则微笑着返回屋内,各自带着一丝宽慰与笑意。
淑珍终于接过话题,他坚定地说:“小高姐夫,你是男子汉,说话得算数,你先说干不干?”淑珍不自觉地走到淑洁身边,贴着她耳朵轻声说:“三姐,你就依了高让的意思,他叫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淑珍向高让做了个鬼脸,又对志明使了个眼色,接着用手势示意要抓住这个机会。
淑洁嘴角露出了微笑,志清也向志明点了点头。牛羊倌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向志清身旁移了一下。然后抱着春莲走向厨房,淑清连忙迎上去接过春莲,低声对牛羊倌说:“把高让拉过来,让他驮淑洁。”院子里顿时笑声一片。
淑珍提高嗓音,铿锵有力:“有本事,现身一见!”
高让早已溜进厨房,嘴上却不肯示弱:“出来就出来,谁召唤我,我便赴约。”
志明与牛羊倌悄然逼近高让,他万万未料到,他们竟会动手,更未料到动手的是平日沉默寡言的牛羊倌。他惊讶道:“牛师傅,你应当助我一臂之力。方才听你一番言辞,尚觉有理,为何说变就变?”
志明歉意地回应:“高校长,此地非校园,我唯命是从。”
高让摆摆手:“无妨,不过是玩笑一场,无人召唤,你们两人拉我也无用。”
此时,淑珍插话:“三姐已连声呼唤‘叔叔’了。”
淑洁也附和:“确实喊了。”
志清补充:“已唤数声,不可再唤。”
实际上并未有人如此称呼,但淑洁显然偏袒高让,在大伙儿面前也只能如此说。
高让未曾察觉任何呼唤,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他一人之力,难以抵挡众人之口。志明与牛羊倌合力推拉,高让身不由己,前仰后合,最终竟踉跄至三姐脚边。淑珍试图借力淑洁起身,却不料淑洁猛跨一步,将淑珍撞倒在地,这一摔,竟恰好横趴在高让腰间。淑珍顺势调整姿势,高让仍在志明与牛羊倌的掌控中,误以为淑洁骑在了自己背上,竟开始往前爬行。
淑洁见状急道:“高老师,你莫非想变成驴吗?”此言一出,众人非但未因高让的狼狈而笑,反被淑洁的话逗得笑声连连,几乎喘不过气来。在欢声笑语中,淑珍迅速挣脱高让的“背负”,高让敏捷站起,径直追向淑珍。而淑珍则紧抱春莲,躲至淑清大姐身后,终得依靠。
此时,太阳已高悬于蓝天之中,其温暖的光芒洒落人间,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庞,带来一丝丝不可言喻的暖意。在北墙根下,一只色彩斑斓的花公鸡领着它那一群活泼可爱的小鸡崽,它们沐浴在阳光之下,享受着自然的恩赐,那画面充满了生机与和谐。而在不远处的羊圈之内,小羊羔们也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咩咩声,似乎在向这明媚的日光表达着它们的欢愉与满足,整个场景洋溢着宁静而温馨的气息
李氏急匆匆地步入厨房,心中挂念着那锅中是否还需添上一缕温热。她的这番举动,不经意间减弱了众人嬉戏的兴致,众人相继尾随其后,纷纷踏入厨房一探究竟。
淑清眼见众人纷纷步入厨房,他率先行动,招呼着高让将饭桌布置妥当,并宣布:“开饭啦!”高让此刻心中的尴尬终于得以缓解。
“今日早餐是桥面搅团”李氏满面笑意地解释道:“你们玩得太久,搅团都放硬了些。”寿先生闻言,感慨道:“多少年没听到这样欢畅的笑声了。”两位老人满心欢喜地支持儿女们享受这份难得的热闹,正如俗话所说:“七十二行,笑为上。”这份温馨与欢笑,在餐桌上悄然弥漫开来。
“制作搅团的过程颇为独特,首先选用桥面作为食材,寓意着连接与团聚。待水沸腾后,缓缓将荞面投入,随即以擀面杖为笔,沿着一个方向轻轻旋转搅拌,直至水面渐渐平息,面条逐渐凝聚。随着水分的逐渐蒸发,直至锅底干爽,此时的搅拌便需告一段落。待锅中之物凝固成块,这便是我们所称的“熟面”,因其独特的制作方式——通过不断搅拌直至水干而成,故得名“搅团”,这个名字既形象又富有创意。”
搅团有两种独特的食用方式。第一种,先让勺头沾上一层水,随后用把带水的勺子将搅团舀入碗中。接着,利用勺头在搅团上按压出一个浅窝,窝内随即倾入滚烫的开水。此时,可根据个人口味,在沸水中添加各式调料,诸如韭菜碎、油泼辣椒面、醋以及盐等,为这道美食增添丰富的层次与风味。
至于第二种吃法,则是以炒咸菜为核心。在制作咸菜时,特别注重汤汁的丰富,让每一口咸菜都浸润在浓郁的汤汁之中。随后,将这碗满载着汤汁与咸香的菜肴置于一旁,另取一碗,将熟面团舀入其中。接着,将炒好的咸菜连汤带菜一并舀入装有面团的碗中,让面团充分吸收咸菜的鲜美与汤汁的醇厚,成就一道风味独特的搅团佳肴。
农历除夕清晨,乡里人家普遍遵循一项传统习俗,那便是享用一种特定的早餐——搅团。这一习俗源自一句古老谚语:“三十食搅团,一年够搅缠。”此语寓意深远,简而言之,便是借由腊月三十这天的搅团,祈愿来年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尽管此说法并无确凿依据,但它深深植根于农家人的心中,成为他们对幸福生活和农业丰收的殷切期盼。
此外,这一习俗还巧妙地利用了“搅团”与“搅缠”(意为富足有余)在方言中的谐音,赋予了食物以吉祥的寓意,象征着新的一年里,生活将如这早餐般紧密相连,充满温馨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