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蜗牛壳
2022年的夏天,知了还在鸣叫,柳树的嫩叶随着酷暑在烈日中微微摇曳,顶着酷暑,我带着可乐在学校门口买了孩子最喜欢的画画本,黑色的线条,每一页展现着童趣的黑白画本,孩子很开心,又拿出爸爸买的有近百种颜色的马克笔,回到家专心的描绘着每个可爱的画面。
可乐描绘到落日时候,圆圆的落日被涂成了彩虹色,看着五彩缤纷颜色的太阳,我想告诉他,太阳的颜色其实是火红色,或者蛋黄色也行,正想纠正我觉得的“错误“的时候,可乐可爱的小脸笑嘻嘻的告诉我说:“妈妈快看,我画的彩虹太阳”。
我看着这副五彩缤纷的太阳,诧异极了。一边看一边思考,突然思绪回到孩提时代。那时,时间很慢,没有当代绚丽的马克笔,只有小小的一盒水彩笔,看起来很少,似乎也没有美术课,小时候的语文老师带我们上了一节美术课,让我们在美术本上画一个蜗牛,我照着书本画了一只比较像的黑白蜗牛,蜗牛画完以后,我在蜗牛壳上,小心翼翼的画着我心中的蜗牛壳。从内到外一圈又一圈,一圈黄色一圈红色一圈绿色,整个蜗牛壳画完了,跟可乐小朋友画的彩色落日如初一致,那就是我心中最完美的蜗牛壳,五彩缤纷的蜗牛壳,装满了我的小小世界,也承载了大大的梦。结束后,我好奇的看着周围同伴的蜗牛,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蓝色的,有紫色的有绿色的,突然有个我后面一位同学,看到我的画本,惊呼:“哇!你的蜗牛,好好看,像一个彩虹。”我盯着我的小小画本,自豪极了,觉得那便是我的蜗牛,独一无二 的彩虹蜗牛。
放学后回家了,记忆中老家的院子里面,落日余晖洒在青砖上,那时爷爷还在,奶奶也还在,爷爷奶奶在围着青砖的院子里安静的坐着。那个春天,爷爷种的柿子树刚刚发出了新芽,我穿着白色的衬衫,带着鲜红色的红领巾,红领巾像一只火红色燕子的尾巴,随着我的轻快的脚步,轻轻的飞扬。我神采奕奕,翻开了承载梦的画本,打开了那页属于我的蜗牛,“妈妈你看,我的蜗牛是一个彩虹”“爷爷你看,我的蜗牛。”大伯你看我的蜗牛“,我向每个人炫耀着我的蜗牛,我的眼里发着光,似乎那只彩色的蜗牛已经从画中慢慢爬出来,向我微笑,朝着我快乐的打招呼。
”嗯,可是这个不对,蜗牛怎么是这个颜色,蜗牛是灰黑色的,你应该把蜗牛壳涂成灰黑色。”一个声音把我从我的蜗牛梦中叫醒,大伯很严肃的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蜗牛都是灰黑色的,你用错了颜色”。我愣住了,不得不承认,是的,所有蜗牛都是灰黑色的,已经一年级的我当然知道,所有的蜗牛都是灰黑的,可是我要怎么形容,我眼下的蜗牛就是彩虹色的,我心中的蜗牛就是彩虹色的,年少的我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支支吾吾的说:“可是这个很好看”。“可是没有蜗牛是这个颜色的,我建议你用灰色的在重新描一遍”“是的这个不对“,爸爸也这么说.。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我好像是被说服了,按照大人们的要求,改掉了我的彩色蜗牛壳。
我改掉了我的蜗牛壳,从原来闪闪会发光的彩虹变成了一只灰黑灰黑的蜗牛了,它似乎不会笑了,闪闪发光的蜗牛没有了,我的心情好像也从雨后彩虹变成了灰黑的天空,后来的我画画中,永远没有了“彩色的蜗牛壳”,没有了彩虹色,我习惯的按照流程,物体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从那以后十六支的彩色水笔盒,几乎够用了,没有承载太多的梦,剩余的只是写实。大伯他们也夸着,对就是这个颜色,我皱着眉头,小小的心头,没有理由的觉得,那只蜗牛不属于我,从来不属于我,那是只属于爸爸妈妈的蜗牛。
这段小小的童年插曲一直伴着我成长,而立之年,有时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坚持的彩色蜗牛,会不会现在不一样,如果我告诉他们,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彩色蜗牛,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我心中有个小角落,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角落,有着自己的彩色蜗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走自己想走的路,我的前半生能不能精彩一点。于是有那么一瞬间,那只蜗牛慢慢成了我成年以后的遗憾。
直到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院子早已不在,青砖不见了,柿子树也不见了,爷爷奶奶的蹒跚的背影不见了,一次次的离别,我慢慢放下了那个遗憾,彩色的灰色的已经不重要了,彩色的蜗牛是童年梦,灰色的蜗牛,那也是我的童年。
偶尔,我还能在梦中见到那只闪闪发光的彩色的蜗牛,梦醒时刻,心像被扎了一样的疼。那只蜗牛回不去了,我想改变的童年也已经回不去了,爷爷奶奶似乎跟我的蜗牛梦一起走了,也一起留在了我心中的最近又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