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留地里那棵柏树看上去长了二十多个年头了,那父亲拉着架子车就从这棵树旁走了二十多年。这片宁静的土地,凝望着故乡春夏秋冬的一遍遍轮回,也陪伴了我们风霜雪雨的一次次跌宕,她用朴素和厚重,拂动着麦浪,又在这里翻滚了二十多年了。
这一带的地势,由北向南,以极其温和的趋势缓缓下降,自然形成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向阳坡,因为斜度很小,也就不必建成梯田,这才依势平整成斜坡地。
虽说这是坡地,但这里的黄土质地酥软,保墒又透水,尤其是绝佳的日照角度,便让这里成为典型的背风向阳的好田块。是个把式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种出好庄稼的上好环境。
庄稼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土地,因为这片土地上,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承载了太重的生死别离。年复一年的躬身劳作,日复一日的挥汗如雨,这双脚已无法离开泥土,这双手已无法离开庄稼,这心底里呀,总是舍不得这片土地。
其实,朴实的庄稼人,早已让自己和这片土地生死与共、融为一体了。
想想年少无知的我,曾经把土地看成了羁绊,当成累赘。到后来,又是我那寡言的父亲,让我深深懂得,有多少在高楼林立的繁华世事中,苦苦找寻的人生道理和急待的心灵抚慰,其实,就雪藏在那片遥远又沉默的最初的土地里,藏在那些人与土地努力创造美好生活的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里。
父亲拉上架子车,缓缓地蹒跚着绕过那座小土堆,我可以感觉得到,在他无言的憧憬中,一定还是那万头攒动的麦浪,簇拥在这里,踏踏实实,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