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眼睛
他的眼睛,是慢慢坏掉的。
一开始只是看不清。
河岸上有人走过,他要眯着眼看。
太阳大的时候,他更看不见。
他还是照常摆摊。
一张矮凳,一面镜子。
镜子挂在树上,风一吹就晃。
他给人剃头。
刀很利。
手一开始还稳。
后来慢慢不稳。
有一次,刀偏了一点。
在别人耳后划了一道小口子。
血不多。
但人少了。
她在不远处洗衣。
水拍在石头上。
她没有抬头。
冬天的时候,他说:
“今天光太刺。”
她说:“天阴。”
他不再去河边。
把凳子搬到屋檐下。
来的人更少。
他开始摸墙走。
一开始只是夜里。
后来白天也要摸。
门槛,他跨得慢。
有时候踩空。
秋天
他的刀收了起来。
放进木盒。
镜子慢慢落了灰。
生产队记工分。
他去过一次。
站在队长面前。
说:“我还能干。”
队长看了他一眼。
说:“你看不见。”
他没再说话。
回来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她在门口等他。
没有问。
那天以后,他很少出门。
坐在炕上。
背挺得很直。
像还在等什么。
屋里多了一种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
是多了一个不需要说话的人。
她的活开始变多。
地里的,水里的,屋里的。
她一个人做。
腿一天比一天结实。
裤子磨得发亮。
布不够宽,要接。
有人在河边说:
“这女人,顶两个男人。”
她听见了。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