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栖失群鸟——《挪威的森林》书评

读完《挪威的森林》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两个噩梦。第一个噩梦比较平庸,大概就是作为士兵被困在一场战争中,面对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武器,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第二个噩梦却颇有新意,让我醒来后坐在床上失神了好一会儿。

我梦见自己突然置身于气派的大商场前。商场建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漂亮的大字闪烁在深沉的夜幕上。我走进商场,遇见了自己的朋友们。他们告诉我:D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要帮她找回记忆或者什么,她才能作为一个完整的存在,到达某个地方。

整个场景像是被完全扭曲了一样,时而很近时而很远。有时近到我可以看到D的发丝极其细微的摆动,有时候却远到根本看不见她在哪里,只能睁大眼睛急切地在迷宫样的商场里一层层搜寻她的身影。最后我终于和D面对面坐在一起。我在心里标定好一件事情,虽然那标记如同被洇开的字迹一样模糊。我围绕着它从各种方面费尽心思地提问,D却对答如流,到最后甚至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逐渐恐慌起来,大声问她不是要我们帮她找回记忆吗。她站起身,居然比我还高出一头,大声回答道:“明明是我们在帮你!”嘭!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周边的一切都坍缩进沉的可怕的黑暗;我一阵天旋地转,在寒冷的彻悟中,只听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笑声。

醒来之后我感到孤独彻骨。我睁着眼看到了那个梦的结局:我走出商场,面对马路,身后是最耀眼的霓虹灯,身前是最热闹的车流。我站在这两者中间,感到自己戛然一身、无所依凭。

好吧,写到这里,这已经不能算是一篇书评了。反正我本来也不爱写书评,我就爱写读后感,只不过觉得“读后感”比“书评”low得多。

无穷的场所、忽远忽近的空间、人物的变幻、四面的笑声,这明显是《荒原狼》的内容,我在做噩梦时刚好拿来做素材。更奇特的是,《挪威的森林》让我感到很悲伤很想哭泣。村上春树吸引我的就是他笔下坚韧的孤独,寒冷中温暖的孤独。但是《挪》让我感到的,是绝望的孤独、迷失的孤独。

就像,寒冷的森林里,失去同伴的鸟,迷途的鸟。

读完《挪》之后,我克制住了想要立刻再看一遍的冲动。现在想想,这很有助于我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挪》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想法。读完之后,我又没有感到要停止做什么?开始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对继续要做的事,有没有全新的理由?

深刻未必是接近真实的同义词。

我暗自思衬:这伙小子的真正敌手恐怕不是国家权力,而是想象力的枯竭。

“太麻烦了。譬如说半夜断烟时那个难受滋味啦,等等。所以戒了。我不情愿被某种东西束缚住。”

“最好离开医院,一个人轻松轻松。别和任何人说话,脑袋里什么都不要想。”

“和玩一个道理,只要摸到一条规律,往下任凭多少都是一个模式。”

“那不是努力,只是劳动。”永泽断然地说,“我所说的努力与这截然不同。所谓努力,指的是主动而有目的的活动。”

“难说。”我答道,“我不是那样的强者,也并不认为不被任何人理解也无所谓,希望相互理解的对象也是有的。只不过对除此以外的人,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即使不被理解也无可奈何,这是不可强求的事。因此,我并不是像永泽君说的那样,以为人家不理解也无关紧要。”

“因为那些无理要求你都满足我了嘛,”绿子说,“心里的闷气也就跑的精光了。不过这披萨饼还真够味。”

“不要同情自己!”他说,“同情自己是卑劣懦夫干的勾当。”

喂,木月,我已不再是同你在一起时的我,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必须为我的继续生存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们(这里的我们是对正常人和不正常人统而言之的总称)是生息在不健全世界上的不健全的人。”

“这并非什么罪过,只不过是大千世界里司空见惯之事。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荡舟于美丽的湖面,我们会既觉得蓝天迷人,又深感湖水多娇——二者同一道理。不必那么苦恼。纵令听其自然,世事的长河也还是要流往其应流的方向,而即使再竭尽人力,该受伤害的人也无由幸免。”

“这样说未免大言不惭——你也差不多到了学习这种人生方式的年龄。有时候你太急于将人生纳入自己的轨道。假如你不想进精神病院,就要心胸豁达地委身于生活的河流。”

“你也已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才是,不然一切都将不可收拾。”

列出我所有折角的句子之后,我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作业还没写完。但是不怎么焦虑,因为这篇文章是真的想写,只要写好了,作业什么的就可以放松写了。认真也不一定是说要紧张,我现在就挺放松,但是很认真地想要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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