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越——第一卷 七十一

      进入十月的凤城市,许多树的叶子变得枯黄,随着秋风渐渐地飘落下来,百草也在秋霜地浸染下,已经日渐萎蔫了。而在这草木凋零的季节里,东流村的景象却是另一番天地!

      东流村正处于金秋十月之中。的确,十月是金色的, 金色晨光普照着村庄和田野,沉沉的稻穗是黄甸甸的,圆滚滚的玉米棒是黄灿灿的,爆开嘴的黄豆也是金鼓鼓的,甚至就连出了土、正晒在房顶上的花生,也都是金色的!

      然而东流村秋实的色彩,远远不仅仅是金色,现在的东流村却是五彩斑斓的!柿子树上挑满了橙红色“小灯笼”,梨树上挂满了黄里透白的“小铃铛”,火红的山楂,紫灵灵的葡萄,红绿交融的石榴……处处都装点着,这个诱人的秋实画面!   

      村里平整的晾晒场上,家家户户的门前院内,都在忙碌着剥玉米、打豆子、晒谷子,每条街筒里都是人喧马嘶,人们川流不息。人们都在抓紧时间,把所有能进仓的农作物,都急着收于仓中,整个东流村,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收秋景象。

      农村的收秋行动,一般都会集中在这几天里,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大家最担心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会突如其来地降一场大雨,或是刮一场大风,把一年来将要到手的收成冲个七零八落。因此收秋对于每一个家庭而言,就是抢秋!家家都是十万火急、争分夺秒地抢占农机,抢占晾晒场,甚至还要抢道!而在市里务工的所有劳动力,这几天都会请假或是旷工,会同时出现在收秋的现场。

      周守义家的地块比一般人家都要多,守信的地早就由他种着。而今年后半年,为霞去了市里读初中,守智在市里租下了一套,离学校较近的一家工厂的职工平房,一家三口索性丢下了东流村的房子,都搬到了市里住去了。家里的这两块地实在种不过来了,也交给了二哥守义耕种。守义为了避开收秋时与全村人挤到一起,所以每年在种地时,都要赶前几天,再加上今年的玉米熟的早,所以他提前三、四天就开始行动了。

      为平也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上了,当前没有比收秋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了。这几天他们一家三口早出晚归,有时还要忙到深夜,累得可真不轻,周守义和葛华每天晚上,都会拖着沉重的双腿上炕休息。不过劳累终于快熬过来了,所有农作物都进了家,仅剩下门前的那一堆玉米棒子,就等着剥了皮、入了仓,今年这个收秋就算完事大吉了!

      天刚亮,为平张着哈欠,吸着清凉的空气走出了院门。却发现院外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玉米棒子前,爷爷坐着自己带来的“小马扎”,正在“嘶啦,嘶啦”地剥着玉米,在他身边,已经堆了一大堆玉米棒子了,也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时候到的。在爷爷身旁,那条养了十多年的大黄狗,名叫“大黄”,正安静地卧在他身后,偶尔还颠几下尾巴。

        见到为平出来,“大黄”跑到他面前,“哈赤!哈赤!”地伸着舌头摇头晃脑的,为平摸了一下“大黄”的脑门,对爷爷说:“爷爷,咋来这么早啊?”爷爷笑眯眯地说:“这些年习惯了,一到早上四点就睡不着了,我来多剥一个是一个。”说话间守义和葛华也相继出了院子,拿着小板凳,围坐在玉米堆旁,说笑着开始麻利地剥了起来。

      黄灿灿的玉米棒子越堆越高,路过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人们不时地向他们打着招呼,夸赞着棒子长得大。又过了一会儿,守智和广芝借着星期天有空,也回来跟着帮忙了,顺便也看看家里这三间房的情况。这段时间,守智的院门用大铁锁头守着,并把钥匙交给了二嫂葛华一把,请她平时给屋子通通风什么的。

      门前人这么一多,说说笑笑地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大黄”看到大家把玉米棒子扔来投去的,也来了精神,脑袋瓜扭来扭去,瞧瞧你又看看他,时而还站起来猛烈地摇一阵子尾巴!

      不大功夫,大家身后的玉米皮子堆得太高了,显得有些碍事,守义拿起木叉子,把玉米皮子挑到了远处,地上露出了散落的玉米粒。不多时无数只麻雀飞了过来,落到玉米粒前,“叽叽喳喳”地开始啄食起来。

          在一旁的“大黄”见了可不干了,它“倏”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圆了两眼,朝着麻雀猛扑过去!而这群麻雀同时飞蹿了起来,又落到了前方不远的墙头上,或是地上,却仍然“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大黄”一下子扑空了,心有不甘地看着它们,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垂下头,晃着尾巴又卧到了爷爷身后。守智笑着数落起“大黄”:“‘大黄’啊‘大黄’,没办法了吧?你咋不也长出一双翅膀来呢?你也飞呀?”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大黄”忽然“汪汪”地叫了几声,就飞快地朝着街心跑去。大家的目光顺着它望去,原来是为朋从街上走来。为朋一米八的个头,宽宽的肩膀,挺直的腰杆,浓眉方脸,今天他穿了一件酱紫色的风衣,非常帅气!

      别看为朋年仅二十岁,却有着丰富的工作阅历,他干过的行当、去过的单位可真不少了。但是,他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干不长,直到现在也是不断地变换着工作。为朋幽默机智、乐于助人的性格,走到哪里都很讨人喜欢。

      为朋大步流星地走到玉米堆前,分别对着所有人打招呼: “爷爷,二大,二妈,四叔,四婶,哥……”他叫了一圈,同时也围着玉米堆转了一圈,而“大黄”也随着他转了一圈,大家都笑逐颜开地答应着。最后为朋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了为平身边。

      为平和为朋小哥儿俩从小感情就深,向来是无话不谈。为平问他:“今天咋没去上班啊?”为朋剥着玉米低声说:“今天我妈定好让我见个对象,但是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赵静,别人我谁也看不上!”为平笑着说:“你们两个从小学到初中,就一直在一个班吧?你们可太过了解了。”为朋“哧哧”地笑着说:“对,我们俩还真的没被拆过班,有很多人不都是在追这个感觉吗?否则你咋这么苦等李雨……”还没等他把李雨杉的名字说出来,为平就狠狠地用胳膊肘拱了他一下,为朋便“嘿嘿”地笑着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为朋这句话的确触到了为平的痛处,他对李雨杉是多少痴情啊!但是为平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苦等,又能等来什么结果呢?这时的为平,正是“痴情却被无情恼”啊!

      为平对为朋说:“你既然想着赵静,那就直接告诉我三叔、三婶不就行啦?”为朋苦着脸说:“我说过了,我爸倒是无所谓,可是我妈却死活不同意!她说赵静家门风不好,赵静妈是丁范村出了名的母老虎,做事蛮不讲理,而且,赵静的爸妈是偏心眼,啥事都偏向她哥。我妈说了,我一旦娶了赵静,我们全家的过活儿,就都可能被她哥刮磨了去!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妈完全不听我解释,来了气张口就骂我、抬手就打我。她为了不让我和赵静走到一起,就四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那赵静对你感情咋样呢?”为朋得意地一笑说:“可以这么说,是棒打不开、死心塌地的!”为平默默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为朋又说:“今天要见的是张友明伯母的侄女,我不去见都不行啊!我妈是强迫我的,连我穿的这身衣服,都是她指定让我穿的,太霸道了!我就算去了也是来个置之不理……”为平笑着说:“别太过分了,会伤人家自尊的,没准儿今天这个还许一见钟情呢,干嘛要单恋一枝花呀……”为朋笑着说:“哼!你说得轻巧,你给我做出个榜样来看看……”为平笑而不答了。

      小哥儿俩窃窃私语地交谈着,其他几位长辈也各聊各的,而大家身边的玉米棒子也越堆越高。守智早就听到了小哥儿俩的聊天内容,还假装不知地问:“你们小哥儿俩嘀咕啥呢?”为朋高声说:“啊?我们俩聊‘大黄’呢!”说完后,为朋觉得这么说似乎自己吃了亏,他看了为平一眼便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为平笑着补充说:“对!四叔,我们是聊‘大黄’呢,想给‘大黄’介绍个媳妇……”“大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倏”地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守智在一旁捧腹大笑! 

      为朋听了,半嗔半怒地对着为平的肩头就是一拳!这时为平笑得几乎要骑驴倒堕了,喘着粗气继续说:“你打我干嘛?你不高兴了吗?难道你还想跟‘大黄’争啊?”在大家哄堂大笑中,为朋上一拳、下一拳地打着为平,为平被打得跑了出去,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黄”非常聪明,它能听得出、也看得出别人对它的态度,此时它觉得自己受了宠,最后摇着尾巴挤在了为平和为朋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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