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偶与其他辞格的兼用】对偶辞格之“兼容性”是指就对偶的外部而言,对偶体现为强大的包容性、兼并性即对偶辞格与其他辞格的兼用。对偶,是用语法结构基本相同或者近似、音节数目完全相等的一对句子,来表达一个相对立或者相对称的意思。
从视觉上看,对偶其实是形显义微的辞格,从具体创作来看,对偶辞格的运用前提是设有一个潜在的格来进行语言文字的调遣及其创新。修辞与语言之间存在着紧密联系。我们从显形式与隐形式去看对偶,背后是以语言作为基础的。语言单位的组织本身就具有层级性,是由小到大的语言单位组织之后的结果。对偶辞格的兼容性,实则是从修辞角度对辞格所对应的语言单位之间关系的一种剖析,是一种由大到小的解构过程。
对偶其实是在运用语言要素在语法基础上的进一步艺术创作,它是语言的再一次升华,在形式稳定的情况下,注重的是语义的审美艺术功能,也正是这种先形式后内容的节奏,使得对偶对其他重语义的辞格具有强大的包容性。
这里的形式和内容只是静态地说明对偶格在视觉、听觉、以及表意上的特点。从本质上来看,还是内容决定形式。因为具体对于对偶什么时候使用还是有要求的,对偶的使用因内容需求而定。倘若违背了“内容决定形式”,那么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丽词》篇所言:“契机者入巧,浮假者无功”。
就对偶辞格的兼容情况,选取比喻、借代、回环三个常用辞格与对偶进行比较分析。
【对偶与比喻】(一)比喻的特点:比喻是辞格林中生命力极强的辞格,从先秦到现在,比喻的成熟期较其他辞格是非常早的,就辞格本身而言,比喻辞格调动语言文字的能力非常强。
(1)壮武于戎工,经维四方。(《虢季子白盘》)【出自西周虢季子白盘的铭文,意思是显赫的子白在军事行动中勇武有为,经营着天下四方。“经维四方”,意为成为四方的表率,"经维"原指织布的纵丝或网的大绳,这里借喻为表率、标准之意。于广元在《汉语修辞格发展史》中引用了张寿康和朱俊声的阐释。“张寿康认为‘经维的本意是织布的纵丝、网的大绳,这里把经维借喻为表率之意,意为四方之表率,用经维来表示在四方的重要性’”,“朱俊声解释这一段话说:‘纲喻君,网喻臣,言下从上令,则有常而不乱也。’”"经维"一词运用了借喻,将抽象的"表率"概念具象化为织物的纵丝,增强了表达的生动性。“壮武于戎工”指在军事工作中展现勇武精神,"戎工"即军事工作。】
(2)若网在纲,有条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盘庚上》)【“若网在纲,有条不紊”,以渔网比喻治理,"纲"指网绳总绳,"网"指网眼。喻指治国如张网,抓住关键(纲)则秩序井然(有条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以农耕比喻治国,"服田力穑"指耕种努力,"有秋"指收获。喻指统治者勤勉治国则必有成效。这两句通过具体事物(渔网、农耕)比喻抽象治国之道,体现比喻"义显形微"特点——语义表达清晰,形式灵活多样。两句话形成对偶结构,既工整又富有哲理,是比喻与对偶兼用的典型例证。】
比喻辞格可以具体到字词。比喻辞格还可以适用于段落篇章,如曹植《野田黄雀行》、王实甫《西厢记》、苏轼的《百步洪》。如今,比喻辞格的运用更加灵活,出现“词化”的现象,如“历史长河、生命树”。
比喻,从形式与内容的角度而言,它呈现出“义显形微”的特点。“义”指比喻辞格的语义表达功能是极强的,这使得它对题旨情境的适应度很高。“微”指较之于内容而言,比喻的形式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多样、灵活地运用于各种语言单位中。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形式”并非指比喻辞格潜在的结构形式。
(二)对偶与比喻的兼用。从对偶角度而言,在它所适用的范围内可以使比喻以字、词、短语、句子、甚至篇章的形式出现,进而表情达意。比喻在内容上对对偶内容进行了补充,对偶以其独特的形式为比喻提供了载体,它们的兼用会产生独特的修辞效果。从比喻的角度而言,与对偶所适用的语言范围虽有共同之处,但是在二者兼用的时候,对比喻所对应的字、词、短语、句子其实是有数量上的限制的。
(1)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孔雀东南飞》)【对偶形式:两句结构工整,字数相等,形成对称美;比喻内容:用"削葱根"比喻手指纤细白嫩,用"含朱丹"比喻嘴唇红润如朱砂,本体(手指、嘴唇)+喻词(如)+喻体(削葱根、含朱丹)。形象生动地刻画了女主人公的美貌特征;通过具体可感的喻体,使抽象的美貌具象化;对偶形式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和韵律美。比喻以句子的形式融于对偶之中,这是个标准格式下的比喻,本体、喻体、喻词都已出现,是对偶“显”形式与比喻“显”内容的完美结合,它们的契合度是非常高的。】
(2)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陶渊明《归园田居》)【比喻以整篇形式出现,从词“尘网”、“羁鸟”、“旧林”、“池鱼”、“故渊”、“樊笼”、“自然”中来比喻官场的束缚,比喻被束缚的自我,在对偶形式下比喻所产生的修辞意义是显丽的。"旧林""故渊"比喻自然本性,"樊笼"比喻世俗束缚,"自然"比喻理想生活状态。整首诗结构工整,如"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形成对偶,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和韵律美。通过这些修辞手法的运用,诗人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自然田园生活的向往,体现了"归隐"的主题思想。这种比喻与对偶的兼用,既丰富了诗歌的意象,又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3)历观文囿,泛览辞林。(萧统《文选序》)【在对偶的基础上,以字为喻,将“文”、“辞”比喻成“囿”、“林”,抽象转化为形象,贴切而又得体。这句话的意思是:广泛阅览文学园地,尽情浏览文辞林海。生动地描述了萧统在监国抚军之余,大量阅读历代文学作品的治学态度。】
对偶辞格具有“形显义微”的特点,比喻辞格则具有“义显形微”的特点。二者之间:内容上的互补,形式上的互容。如上所举实例,皆以对偶形式出现,在对偶完成它的修辞功能之后,它亦可容纳比喻这一辞格。原因在于:第一,两个辞格在内容与形式角度上属于互补性辞格:“形显义微”、“义显形微”。第二,从对偶和比喻所适用的语言范围来讲,对偶和比喻这两个修辞格都可以对应到字、词、短语、句子。故此对偶可以广泛地吸纳比喻辞格进入自己的语言格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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