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醒,五点的闹钟还没有响起,我已悄然起身。
爸爸妈妈站在门边,身影在黎明前的灯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他们反复说着“再住几日”,可别离的日子终究要来。
告别爸爸妈妈,我搀着婆婆上了车,而后,坐进了驾驶室,设置好导航,开启了返川之旅的第一程。
车灯划破乡间小路上的寂静,后视镜里,爸爸妈妈的身影渐渐缩成两个小点,融进了身后那片黑暗里。
这一千一百公里的归途,自二零一五年我第一次独自驾车远行,便已经刻入了我的生命。

最初,方向盘握在我手中,是女汉子单枪匹马的征途;后来,先生偶尔加入,副驾上有了交谈的暖意。
而今天,驾驶座上,是我和小子轮流着来。那个前年暑假刚摸到方向盘的小伙子,曾郑重许诺要“帮妈妈分担”。
此刻,他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变道、超车,动作日渐沉稳,让当初的承诺,在车轮滚滚中,变得具体而坚实。
十来分钟后,我们便驶上了高速,车轮滚滚向前,天色由墨黑渐次洇开,渐渐地,天际线处开始泛起鱼肚白。
后视镜里,天空像一幅被缓慢浸染的水彩画,从深蓝到浅绯,再到金红。

终于,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将暖光投射到后视镜上,那是最美的日出时光。
十点过,来到了矮寨大桥,小子将车速放慢,说是这么美的大桥,必须要好好拍几张。
我跟小子说起这十来年的长途自驾,因着路线的选择不同,只经过矮寨几次,有时是晴空万里,有时是细雨蒙蒙,有一次则是雾锁矮寨,那一次带着些海市蜃楼的美感。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小子问我,待办完事情,再回泉州时,是不是临近端午了?

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说,记得沈从文的边城中有提到,边城一年中最热闹的,要数端午,一些擅长泅水的人下水抓鸭子,到时可以去看看。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先记下了。
进入重庆地界,太阳却似倦了,悄悄地隐入云层中。
待到进入重庆绕城高速,雨丝便密密地织下来,敲打着车窗,雨刮器左右摇摆,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模糊的扇形。
雨幕虽浓,却并未阻滞车轮,只让归家的心,更添一份急切的清晰。

十二个小时,车轮丈量过平原与山峦,穿过雨幕与晨昏,钻过了一百多个隧道。
下午五点刚过,熟悉的村景终于在雨雾中浮现出轮廓,老家的屋子已经遥遥在望了。
车刚停稳,婆婆先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小子也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我推开车门,晚风裹挟着四川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我在大家庭群里发布了平安抵达的消息:“完美闭环。”
二姐夫很快回复,“有了帮手,就是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这一千一百公里,从父母目送的惆怅,到小子掌舵的笃定,从破晓时分的红日,到抵家时刻的灯火,路途本身便是一份厚重的成长记录。
车轮终会停驻,但那些在晨曦中升腾的朝阳,在雨幕里穿行的坚定,在驾驶座上逐渐成熟的责任感,早已如车辙一般,深深地印入我们共同的生命轨迹,比抵达本身更值得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