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头七那晚,我在书房门口抽烟。第三根烟屁股被我踩灭时,鞋底碾到个硬东西。
手机电筒一照,我倒吸一口冷气——门框缝里,卡着半截指甲盖。颜色红得发黑,还带着点干涸的血迹。
这颜色我太熟了!早上警察来的时候,给我看了老陈儿子的尸体照片。那小子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泥,就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暗红色。
“死者手里死死攥着一串钥匙,”警察临走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家的樱桃木书房门,“跟你家这把锁,对上了。”
一整晚,我就盯着那扇门。门板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深深的印子,怪怪的,像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
天快亮时,我抹了把脸再看,那印子竟然变了!清清楚楚,变成了一串数字:19850713。
这日子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我妈,就是这天没的。池塘里捞起来时,她手里还攥着给我编了一半的草蚱蜢,草叶上的露水,把我当时脚上那双崭新的小皮鞋都打湿了。
铁皮饼干盒被我狠狠摔在地上,盒角都砸得卷了边。第七把钥匙,终于从盒子的夹层里滑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打着转儿,最后不偏不倚,正正卡在墙根立着的老陈儿子遗照——那小伙子的脑门正中央!
“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我一脚把相框踹飞。玻璃“哗啦”碎了一地,碎片溅到我脚踝上,划出几道血痕。
弯腰捡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上镶着颗旧弹壳,硌得我手心发麻。那串数字“19850713”像活了一样,烫得我差点把它甩出去。
昨天警察做笔录时就嘀咕过,说老陈儿子死的时候,口袋里也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就写着这串数字!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我爸日记本里那个他写的“陈”字,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手机突然“嗡”地一震,吓我一跳。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是段视频,画面抖得厉害。镜头对着一棵老槐树,树根下蹲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手里攥着把螺丝刀,正使劲往树洞里戳什么东西。
老头后颈上,一块月牙形的疤,在惨白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这疤,这脸,跟老陈葬礼上那个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远房侄子,一模一样!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使劲跺了三脚,昏黄的灯光才亮起来,把楼梯扶手上剥落的红漆照得跟淌血似的。发动汽车时,我习惯性地扫了眼后视镜,心猛地一沉——三楼书房那扇该死的窗户,竟然开了道缝!
窗帘被风卷得老高。我他妈明明记得出门前锁死了!钥匙还沉甸甸地揣在我裤兜里呢!
去乡下的路上下起了雨。雨刮器“吱呀吱呀”地刮着玻璃,那声音烦得人想砸方向盘。刮到第三下的时候,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冲进脑子。
那年我十岁。池塘边,我妈在捶衣服,水珠子溅在她后脑勺的碎头发上。她扎头发的发绳上别着个珍珠胸针,一闪一闪的。后来我爸冲过来,死命拽着我胳膊往家拖,嘴里吼着“你妈掉水里了”。
可我明明看见,清清楚楚看见,我妈跟着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往芦苇荡深处走。那男人后颈上……也有一块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