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回眸——已是新的世界



去年夏秋之交,一个晴朗的没有一丝白云的日子,我登上了敦煌城外的阳关烽燧。无遮无蔽的黄沙高坡上,突兀矗立着赤色沙砾的烽墩,层层剥落的泥沙和苇草,如同溃烂的伤口,残缺不全的在风中瑟缩,荒凉、凋敝……与苍莽无垠的大漠相比,它显得如此地羸弱坍弛。戈壁大漠肆虐的风,仿佛就是为了抹掉过往的一切,把文明的残迹拖回洪荒之世。
二千年的沧桑嬗变,风沙摧毁,世道轮转,那是怎样的残酷,那是怎样的淬炼?想到这,心在战栗,泪如泉涌……
然而千疮百孔的烽燧,却刚烈的守着一份至死不倒的倔强,硬生生的化为一座无言的丰碑,护住了阳关仅存的一丝气息:有它在,生命便在,阳关便在,中华民族的吞天之势便在。
瓦蓝瓦蓝的天穹之下,仰望眩目的烽燧,我成了阳关废墟上真正的“故人”。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的时代,阳关守着一条通往西域的南路,由此西行便是天涯,越往西离海角越远。从此家书难寄,生死难料。王维的那杯送行酒,重如千斤,难以下咽。愁肠百转塞外诗,不似阳关泪水多,西出成了伤心之地。
如今,人们朝圣般地涌向墩墩山孤悬的残墩,实则是奔向王维用二十八个字筑起的“纸上阳关”。一座落败的军事要塞,最终被一首诗句幻化成不朽的永恒,阳关废墟成为人们追崇的精神故里。
头顶烈日,朔风割面,我踏着发烫的沙地,爬上附近的高坡,抬手遮脸,蓦然回首,苍穹之下,远远横亘着连绵不绝的巍巍雪山,壁立千仞,高耸入云,如巨龙蜿蜒。它是那么辽远,那么壮阔,美的摄人心魄,白的令人目眩。它就是李白《关山月》中的“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祁连山脉吧?
今人看,它宛如仙境般的壮丽迷人;古人呢?可以想见,前有难以攀越的雪峰,后有茫茫无垠的戈壁,那种悲凉,那种绝望,“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正是贴切真实的写照!
如今,阳关己矣,盛世再现。遥远的西域不再是地理阻隔,千里万里,指日可达!汉武大帝的刀光剑影,被导弹航母替代,虽远必诛!人们到阳关吊古,不再是忧怨哀叹,衔悲茹恨,而是自信充盈,豪气满怀。抬望眼,目光早已越过戈壁黄沙,越过千山万壑,望向更加辽远的苍穹,望向一个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