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山夺宝逢故敌
至正十五年秋,镇江金山寺。
暮鼓声穿透江雾,在江面上回荡。这座始建于东晋的古刹,此刻却弥漫着肃杀之气。元军旗帜在寺墙猎猎作响,持戈士兵来回巡逻,将这座佛门清净地变成了军事要塞。
墨燕玉伏在江边芦苇荡中,透过晨雾望向金山寺。她一身黑色水靠,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抹着河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身旁是漕帮的六名好手,都是刘震精心挑选的精干弟兄,水性武功俱佳。
“墨姑娘,时辰差不多了。”为首的汉子低声说,“再有一炷香,就是守军换防的时候。”
墨燕玉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寺庙方向。自扬州一别张士诚,已过去两月。这两个月里,她以漕帮客卿身份奔走于江南各分舵,助刘震联络盟友,争夺总舵主之位。同时,她也暗中追查达摩舍利的线索。赫连明月给的地图标明,舍利藏在金山寺地宫,但具体位置不详。
半月前,王保保果然率军南下,张士诚亲率大军迎战,两军在长江北岸对峙。而镇江作为江北门户,成为双方争夺的要冲。墨燕玉借机潜入,一是为取舍利,二是想探查王保保军情。
“记住,”她回头对众人道,“我们的目的是地宫中的舍利,不是杀人。尽量避开守卫,若不得已动手,也要干净利落。”
众人应诺。
一炷香后,寺墙上的守军开始换防。墨燕玉打个手势,七人如游鱼般滑入江中,悄无声息地潜向金山寺下的码头。金山寺依山而建,一半在岸,一半在水中,是江南少有的“水上寺庙”。此刻码头上停着几艘元军战船,守卫相对松懈。
墨燕玉率先浮出水面,攀上码头木桩,一个翻身便上了岸。漕帮六人紧随其后,动作利落,显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好手。
寺墙高约两丈,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墨燕玉观察片刻,指了指墙根下一处阴影——那里堆着些杂物,正好可以借力。
她身形一纵,脚在杂物上轻轻一点,已跃上墙头,伏在垛口后。墙内是个小院,堆着柴草,应是寺中杂院。她抛下绳索,漕帮六人依次上墙。
七人翻墙而入,落进柴草堆中。墨燕玉辨明方向,按照地图所示,往寺后地宫入口摸去。金山寺她曾听老乞丐提起过,据说寺下地宫规模宏大,是历代高僧坐化之地,也是藏宝之所。
穿过两道月洞门,前方出现一座石塔。塔高三层,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地图标注,地宫入口就在塔下。
塔前有两个元兵把守,正靠着塔门打盹。墨燕玉打了个手势,两名漕帮汉子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手起掌落,将守卫打晕,拖到暗处。
塔门虚掩,墨燕玉轻轻推开。塔内光线昏暗,正中供奉着一尊石佛,佛前香炉尚有残香。她绕着佛像走了三圈,在佛座后发现一个隐秘的机关。按照地图所示,她按动机关,佛像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
“留两人在外望风,其他人跟我下去。”墨燕玉低声道,当先走下石阶。
石阶陡峭,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将尽,火光摇曳。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隐隐能听到流水声——这地宫果然与江水相通。
下了约莫三十余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宫,穹顶高约三丈,四壁凿有佛龛,龛中或坐或立,皆是石雕佛像,大小不一,神态各异。地宫正中是一座石台,台上端坐一尊金身佛像,高约八尺,宝相庄严。
墨燕玉环顾四周,地宫中空无一人。她走到金佛前,仰头细看。这尊佛像与寻常佛像不同,右手结说法印,左手托着一枚白玉宝珠。宝珠拳头大小,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温润光泽。
“这就是舍利?”一个漕帮汉子低声问。
墨燕玉摇头:“舍利应在佛身之内。”她绕着佛像走了几圈,忽然发现佛像背部的莲花座上有几行梵文。她不识梵文,但《明镜诀》突破第三重后,她对这些佛门文字有种莫名的感应。
她伸手按在梵文上,内力缓缓注入。梵文逐一亮起金光,佛像忽然“咔哒”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露出佛身中空的内腔,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墨燕玉伸手去取木匣,指尖刚触到匣子,忽然心头警兆大作。她猛地缩手,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对面佛龛中射出,擦着她的指尖飞过,钉在石壁上。
“有埋伏!”
地宫四周的佛龛中突然跃出十余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兵刃。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虽蒙着面,但那双眼睛墨燕玉认得——鬼刃萧寒!
“墨姑娘,恭候多时了。”萧寒冷冷道,“王将军料定你会来取舍利,特命我在此等候。”
墨燕玉心中一沉。王保保果然厉害,竟然算准了她的行动。
“杀!”萧寒一声令下,黑衣人蜂拥而上。
漕帮五人虽都是好手,但萧寒带来的显然是精锐,人数又多,一交手便落了下风。墨燕玉长剑出鞘,《达摩剑经》展开,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两人。但萧寒已亲自攻来,弯刀如鬼,刀刀致命。
“铛!”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墨燕玉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剑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萧寒的内力比上次交手时更强了,显然这两个月他也有所突破。
两人在石佛间激战,刀光剑影,劲气纵横。墨燕玉剑法虽精妙,但内力终究不及,渐渐落了下风。更糟的是,她还要分心照应漕帮弟兄——已有两人受伤倒地。
“墨姑娘,先走!”一个漕帮汉子拼死挡住两个黑衣人,嘶声喊道。
墨燕玉咬牙,知道今日已难全身而退。她虚晃一剑,逼退萧寒,纵身跃上金佛,一把抓起紫檀木匣。就在她拿到木匣的瞬间,地宫穹顶突然传来巨响。
“轰隆!”
碎石纷落,整个地宫都在震动。只见穹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金佛肩上。
赫连明月!
她一袭红衣,笑靥如花,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哎呀呀,好热闹。萧大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太好吧?”
萧寒脸色一沉:“赫连明月,魔门也要插手此事?”
“我可不是来插手的,”赫连明月嫣然一笑,“我是来救人的。”
话音未落,她手中铜钱激射而出,不是射向萧寒,而是射向地宫四角的灯盏。“噗噗”数声,灯盏应声而灭,地宫顿时陷入黑暗。
“走!”赫连明月低喝,一把抓住墨燕玉手腕,纵身跃向穹顶破洞。
黑暗中传来萧寒的怒吼:“追!”
墨燕玉被赫连明月拉着,从破洞钻出,发现已到了金山寺后山。赫连明月显然早有准备,林中拴着两匹快马。
“上马!”赫连明月率先跃上马背。
墨燕玉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方向,一咬牙,抱着木匣翻身上马。两人纵马狂奔,冲下山道。
身后传来追兵的马蹄声,但赫连明月对地形极熟,专拣小路,七拐八绕,竟将追兵渐渐甩开。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溪边有座破旧的木屋。赫连明月勒马停下:“这里安全了,下马。”
两人下马进木屋。屋中简陋,但还算干净,显然常有人来。
墨燕玉将木匣放在桌上,这才看向赫连明月:“你为何救我?”
“我说过,我们是合作。”赫连明月倒了杯水,“你死了,对我没好处。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想看看,达摩舍利到底是什么样子。”
墨燕玉打开木匣。匣中铺着黄绸,黄绸上放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温润如玉。珠子中心有一点金光,仔细看去,金光中似有无数梵文流转。
“这就是达摩舍利?”赫连明月好奇地伸手去摸。
指尖刚触到舍利,忽然“嗤”的一声轻响,舍利爆出一团金光,将赫连明月的手弹开。她惊呼一声,连退两步,再看指尖,竟被灼出一片焦黑。
“好强的佛力!”赫连明月脸色微变,“果然是佛门至宝,我这魔功碰不得。”
墨燕玉小心地拿起舍利。舍利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的佛力涌入体内,与《明镜诀》内力水乳交融,在经脉中欢快流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迅速增长,第三重“明心见性”的瓶颈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看来这舍利与你有缘。”赫连明月笑道,“收好它,别让王保保抢了去。”
墨燕玉将舍利贴身收好,沉声道:“你怎知我会去金山寺?”
“王保保在徐州大营议事时,我的人在旁边听着。”赫连明月坦然道,“他料定你会去取舍利,派萧寒提前埋伏。我得到消息,立刻赶来。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你那几个漕帮弟兄……”
墨燕玉心中一痛:“他们……”
“凶多吉少。”赫连明月摇头,“萧寒出手,从不留活口。但你也别太难过,江湖中人,生死有命。”
墨燕玉沉默良久,忽然道:“赫连明月,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赫连明月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我想要魔门一统,想要这天下不再有战乱,想要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这些,你都给不了我。所以我只能自己争取。”
她转身看着墨燕玉:“你不一样。你身怀佛宝,天赋异禀,注定要在这乱世中掀起风浪。我看好你,所以愿意在你身上下注。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墨燕玉与她对视,最终点头:“我信你。但你记住,若有一天你背叛我,我必杀你。”
“好。”赫连明月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墨燕玉。休息一会儿吧,王保保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晚上我们得换个地方。”
两人在木屋中休息了半日。傍晚时分,墨燕玉正在调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她一跃而起,赫连明月也已惊醒。
“追来了。”赫连明月侧耳倾听,“人数不少,至少二十骑。”
墨燕玉抓起木匣:“走!”
两人冲出木屋,翻身上马,往山谷深处奔去。身后追兵已至,为首一人正是萧寒。他显然动了真怒,亲自率精锐追来。
山谷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仅容一马通过的峡谷。墨燕玉与赫连明月并骑狂奔,身后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这样跑不掉!”赫连明月喊道,“前面有个岔路,我们分头走!”
“好!”
前方果然出现两条岔路,一条往左上山,一条往右下河。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追兵在路口略一迟疑,分作两路,各追一人。
墨燕玉往左上山,山路崎岖,马速渐慢。追兵越来越近,已能听到萧寒的喝声:“墨燕玉,交出舍利,饶你不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还有十余骑,距离已不足百步。她一咬牙,纵马冲进一片松林。林中树木茂密,马匹难行,她索性弃马,施展轻功在林间飞掠。
萧寒也弃马追来,他轻功极高,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看你往哪跑!”
前方忽然出现断崖,深不见底。墨燕玉冲到崖边,已无路可退。她转身面对萧寒,长剑在手,神色平静。
萧寒在她三丈外停下,冷冷道:“交出舍利,给你个痛快。”
墨燕玉不答,缓缓举起长剑。《明镜诀》运转至极限,舍利在怀中散发着温热,精纯佛力源源不断涌入经脉。她能感觉到,第三重的瓶颈正在松动。
“冥顽不灵。”萧寒弯刀出鞘,刀光如鬼,直劈而来。
墨燕玉长剑迎上。这一次,刀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从剑身传来,不是阴寒,而是炽热——舍利佛力与《明镜诀》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萧寒被震退一步,眼中闪过震惊:“你的内力……”
话音未落,墨燕玉剑势已变。《达摩剑经》第四式“镜花水月”展开,剑光如梦似幻,虚虚实实,竟将萧寒完全笼罩。
萧寒大惊,弯刀狂舞,刀光如幕,护住全身。但墨燕玉的剑法太过精妙,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斗了三十余招,萧寒肩头、肋下连中两剑,虽不致命,但已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萧寒不可置信。两个月前,墨燕玉在他手下还只能勉强支撑,如今竟能伤他。
墨燕玉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势再变,第五式“明镜非台”出手。这一式她刚刚领悟,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萧寒拼尽全力,依旧被一剑刺穿左肩,弯刀脱手。
“啊!”萧寒惨叫,踉跄后退。
墨燕玉剑尖指着他咽喉:“说,王保保在哪里?”
萧寒咬牙:“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墨燕玉收剑,“回去告诉王保保,达摩舍利在我手中,想要,让他自己来取。”
萧寒愣住:“你……不杀我?”
“杀你无用。”墨燕玉转身,“走吧。”
萧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捂着伤口,踉跄离去。
墨燕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刚才一战,她看似轻松,实则已竭尽全力。舍利佛力虽强,但她经脉尚未完全适应,强行催动,已受了内伤。
她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舍利佛力在体内流转,修复受损的经脉。她能感觉到,经此一战,《明镜诀》第三重的瓶颈终于突破,内力又上一层楼。
调息完毕,天色已黑。她辨明方向,往山下走去。赫连明月不知脱身没有,她得去找她。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前方有打斗声。她悄悄靠近,只见林中空地上,赫连明月正与一人激战。那人也是黑衣蒙面,但武功极高,掌法阴柔诡异,竟将赫连明月逼得节节败退。
墨燕玉正要出手相助,忽然心中一动——那人的掌法她认得,与郭子兴死前走火入魔时的掌力极为相似!
“住手!”她跃出树林,长剑指向那人,“你是谁?”
那人见她出现,虚晃一掌,逼退赫连明月,转身便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赫连明月喘息着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墨燕玉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那人是谁?”
“不知道。”赫连明月摇头,“但掌法很诡异,像是……道门的‘玄阴掌’。”
“道门?”墨燕玉皱眉。道门不是支持朱元璋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先离开这里。”赫连明月道,“王保保的人随时会再来。”
两人连夜离开金山,往南而去。三日后,回到扬州。
扬州城依旧繁华,但气氛紧张。张士诚与王保保在长江北岸对峙,战事一触即发。城中守军日夜巡逻,盘查过往行人。
墨燕玉回到漕帮分舵,刘震已在等她。
“墨姑娘,你可回来了!”刘震迎上来,“大事不好,漕帮出事了!”
“何事?”
“三天前,总舵主选举大会在杭州召开,各分舵主齐聚。就在选举前夜,总舵主候选人、苏州分舵主李沧海突然暴毙,死状诡异,七窍流血,像是中毒。”刘震脸色凝重,“现在各分舵互相猜忌,选举大会无限期推迟。更糟的是,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李沧海是我派人毒杀的。”
墨燕玉心中一沉:“可有线索?”
“有。”刘震压低声音,“李沧海死前曾与人密会,那人身穿道袍,仙风道骨。据眼线描述,像是道门的人。”
又是道门!
“道门为何要插手漕帮之事?”
“不清楚。”刘震摇头,“但道门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支持朱元璋,还在各地扶持势力。他们插手漕帮,恐怕是看中了漕帮的水路力量。”
墨燕玉沉吟:“选举大会推迟,对我们反而是机会。你可以趁机联络各分舵,澄清谣言,争取支持。”
“我也是这么想。”刘震点头,“但需要时间。眼下最棘手的是,王保保大军压境,张士诚若败,扬州不保,漕帮在江南的基业也将动摇。”
“张士诚不会败。”墨燕玉肯定道,“我去见他。”
她离开漕帮分舵,往将军府走去。街上行人匆匆,商铺大多关门,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这座城市。
将军府戒备森严,墨燕玉通报姓名后,很快被引到书房。张士诚正在看地图,见她进来,眼中一亮:“墨姑娘,你回来了!舍利可曾取到?”
墨燕玉点头,将金山寺之行的经过简单说了,隐去赫连明月相助的部分。
张士诚听罢,抚掌道:“好!有舍利相助,墨姑娘武功更上层楼,真是可喜可贺。不过眼下有一桩难事,需要墨姑娘相助。”
“将军请讲。”
“王保保大军十万,已至长江北岸,与我军隔江对峙。”张士诚指着地图,“他麾下有员大将,名叫扩廓帖木儿,是王保保的族弟,骁勇善战。此人每日在阵前挑战,连斩我三员大将,士气大挫。我想请墨姑娘出战,挫其锐气。”
墨燕玉沉吟:“将军麾下猛将如云,为何找我?”
“因为扩廓帖木儿不仅勇猛,还精通一种诡异武功,能吸人内力。”张士诚苦笑,“我麾下将领与他交手,往往内力不济而败。墨姑娘修炼佛门正宗内功,或许能克制他。”
吸人内力?墨燕玉心中一动,这武功听起来与那日山中蒙面人的掌法有些相似。
“好,我答应。”
“多谢墨姑娘!”张士诚大喜,“明日一早,我亲自为姑娘擂鼓助威!”
次日清晨,长江北岸,两军对垒。
元军阵前,一员大将策马而立。此人三十上下,面如重枣,髯须垂胸,手持一杆丈八蛇矛,正是扩廓帖木儿。他连战连胜,气焰嚣张,正在阵前叫骂。
“南蛮子!还有谁敢来送死?”
张士诚军中一片寂静,无人敢应战。这几日,已有三员大将死在他矛下,死状诡异,全身干瘪,仿佛被吸干了精血。
就在此时,营门大开,一骑缓缓而出。马上之人一身青衫,面戴银甲,正是墨燕玉。她今日特意戴上面甲,以免被人认出女子身份。
“来者何人?”扩廓帖木儿喝道。
“取你性命之人。”墨燕玉声音平静。
扩廓帖木儿大怒,纵马冲来,蛇矛直刺。墨燕玉不闪不避,长剑出鞘,剑尖点在矛尖上。“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一震。
扩廓帖木儿眼中闪过惊讶——此人内力之精纯,远超之前对手。他蛇矛一摆,使出绝招,矛影重重,如毒蛇吐信。
墨燕玉展开《达摩剑经》,剑光如练,将矛影一一化解。两人在阵前激战,矛来剑往,转眼过了五十余招,竟然不分胜负。
两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扩廓帖木儿这几日如入无人之境,没想到今日竟遇到对手。
扩廓帖木儿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忽然大喝一声,蛇矛上黑气缭绕,一矛刺出,竟带着诡异吸力。墨燕玉只觉内力如决堤之水,源源不断被吸走。
果然是吸人内力的邪功!
她不慌不忙,运起《明镜诀》,内力凝练如铁,竟将那吸力抵住。同时怀中舍利佛力涌入,与《明镜诀》内力融合,化作一股炽热洪流,反冲而去。
扩廓帖木儿“啊”的一声,如遭雷击,连人带马后退三步,嘴角溢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燕玉:“你……你的内力……”
墨燕玉不给他喘息之机,长剑再起,第六式“菩提非树”出手。这一式她刚刚领悟,剑光如菩提树影,生生不息。
扩廓帖木儿拼死抵挡,但内力已乱,蛇矛被一剑震飞。墨燕玉剑尖指着他咽喉:“降,还是死?”
扩廓帖木儿脸色惨白,忽然大笑:“我扩廓帖木儿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竟是自尽!
墨燕玉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倒地身亡。她心中暗叹,此人虽然残暴,但确是一条汉子。
元军阵中一片哗然,主将战死,士气大挫。张士诚趁机挥军掩杀,元军大败,退后三十里。
战后,张士诚大摆庆功宴,再次提出要重赏墨燕玉。但墨燕玉依旧婉拒,只求在扬州城中有一处安静宅院,以便修炼。
张士诚虽然失望,但还是答应了,将城东一处清幽宅院赐给她。
墨燕玉住进宅院,闭门不出,潜心修炼。舍利佛力与《明镜诀》完美融合,她的内力一日千里,《达摩剑经》也练到了第六式。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一流高手,只差一步之遥。
这日,她正在院中练剑,忽然有客来访。
来人是个青年书生,一身布衣,但气度从容。墨燕玉认得他——是张士诚的谋士罗贯中。
“罗先生,有何指教?”墨燕玉收剑问道。
罗贯中拱手:“墨姑娘,在下奉张将军之命,送来一份请柬。”
他递上一份烫金请柬。墨燕玉打开一看,是邀请她参加三日后在杭州举行的“江南英雄会”。据说这次大会由江南武林盟主召集,各路豪杰齐聚,商议联合抗元之事。
“张将军希望墨姑娘能代表扬州参加。”罗贯中道,“如今王保保虽暂时退兵,但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能联合江南武林力量,共抗元军,胜算更大。”
墨燕玉沉吟:“江南武林盟主是谁?”
“是姑苏慕容世家的家主,慕容秋水。”罗贯中道,“慕容世家世代镇守江南,在武林中威望极高。此次英雄会若能促成联盟,对抗元大业大有裨益。”
墨燕玉想了想,点头:“好,我去。”
“多谢墨姑娘。”罗贯中又取出一物,“这是张将军送给姑娘的礼物,说是姑娘或许用得上。”
那是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古朴,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墨燕玉拔出短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显然是一柄神兵利器。
“此剑名‘秋水’,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罗贯中道,“张将军说,宝剑赠英雄,望姑娘笑纳。”
墨燕玉轻抚剑身,能感受到剑中蕴含的灵性。她确实需要一柄好剑,之前那把短剑在金山寺一战中已损。
“替我谢过张将军。”
送走罗贯中,墨燕玉回到房中,将秋水剑放在桌上。她取出达摩菩提和舍利,三件佛宝放在一起,忽然发现它们之间产生了奇妙感应——菩提中的金色流质、舍利中的金光,还有她体内的《明镜诀》内力,三者共鸣,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地图。
那地图标注的,正是《达摩剑经》后三式的修炼之地——嵩山少林寺。
原来,完整的达摩传承,需要三件佛宝齐聚,在少林寺达摩洞中,才能完全领悟。
墨燕玉心中激动,但很快冷静下来。嵩山在河南,如今是元廷腹地,要去那里,难如登天。而且少林寺早已毁于战火,不知达摩洞是否还在。
“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她收起佛宝,开始准备杭州之行。江南英雄会,或许是个机会。在那里,她可以接触江南武林各派,为将来重整漕帮、乃至争夺天下,打下基础。
三日后,墨燕玉带着四名漕帮好手,乘船南下杭州。张士诚亲自到码头送行,眼中满是不舍。
“墨姑娘,此行凶险,务必小心。”他低声道,“杭州如今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我收到消息,朱元璋也派了人去,带队的是他的亲信徐达。”
朱元璋!墨燕玉心中一凛。终于要正面相对了吗?
“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船帆升起,顺流而下。墨燕玉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波澜起伏。杭州英雄会,将是她正式踏入这乱世棋局的第一步。
在那里,她会遇到故人,也会遇到新的敌人。而达摩菩提的秘密,也将随着她的出现,逐渐揭开面纱。
江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袂。这个曾经的乞儿,如今已是手握佛宝、身怀绝技的武林新秀。她的传奇,正在这滔滔江水中,继续书写。
前方,杭州在望。那座千年古城,将迎来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英雄会。
而她,墨燕玉,注定要在这场盛会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