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险,终于穷,不丧所守,而能成其学,吾罕见
其人,饮光先生有焉。在昔南京嗣位,阉孽缘作,
猛兽出槛,将肆咥人,先生亡匿吴中,旦夕不保。
清侧之兵突兴,钩党之捕乃缓。已而南京溃,避
之福州,又之桂林,周旋五载。天之所废,不可
复支,于是髡缁间行,归老江村,其志良苦矣。
嗟乎,以先生之才,显名数十年,交游徧京省,
公卿折节,士林景从,孰不乐为之先后者!惟时
徵召之命徧于巖穴,而先生晦迹远引,能令当世
荐贤者齿之不及,可谓善藏其用者矣。
先生通六艺,尤长于《易》与《诗》,进退百家,尤
好屈庄之书。自甲申以来,遭大变,蒙大难,竄瘴
乡,能善其用,不瑕不害,以至于老。蓋以易制行,
贞而不至于固;以诗用情,和而不至于流;又能以
濠上之怀,济泽畔之志。与之处者,无贵贱方圆,
莫不敬而爱之,以是善全其身而勉于难,其得于
学者然也。

《田间文案》序
先生注二经二子成,负书至吴郡,并手次其文,曰:
田间文集,凡三十卷,诗别编焉。诸公助之,雕版
毕成。余读其文而论之曰:文不可以偽為也。不学
而强为者,伪也。优偶衣冠,虽似非真;骈拇枝指,
虽真不正。言不己出而涂饰之者,譬则优偶也;言
出于己而杂乱无章者,譬则骈枝也。若是者,皆不
学之过也。我之所谓学者,法乎自然,色象天成,
非如雕刻丹青,模而可就。今世之所谓学者误矣,
多诵广记,博证肆辨,附缀多端,自谓雄文盖世,
而不知其犯吾二譬也。

序
先生遭变革,行患难,立身之善,处世之宜,自少至
老,所历多矣;《易》言精洁,《诗》言典雅,《屈》言愷
恻,《庄》言高荡,所陶习者深矣。其为人如彼,其所
学如此,皆本性达情,无所庸其支饰。故其为文,如
泉之流,清莹可鑑,甘洁可饮,萦纡不滞,以达于江
海,使读之者拇明而心开,吾甚乐观而亟有取焉。
蓋有是人乃有是学,有是学乃有是文,文岂可以强
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