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重生
腊月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林凡是被冻醒的，或者说，是被胸口那阵撕裂般的疼拽回了意识。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嘴里又干又苦，每吸一口冷空气，肺里都像灌了冰碴子，连带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哼什么哼？没死就赶紧起来！”
一道尖利的女声扎进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林凡的意识终于清明了些，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到的是土坯墙——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沉的黄土，墙角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不是他的办公室，更不是他在2025年刚换的江景公寓。
他猛地想坐起来，可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稍一用力，胸口的疼就更甚，还牵扯着喉咙发紧，一口腥甜差点涌上来。林凡硬生生把那股子腥气咽了回去，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说话的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四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板正。她微胖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些高，此刻正叉着腰站在炕边，一双三角眼斜睨着林凡，像看什么脏东西。
是张桂兰，他这具身体的继母。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1970年的北方农村，贫困的林家，懦弱的父亲林建军，刻薄的继母张桂兰，还有被张桂兰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林强……以及原主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前天淋了雨发高烧，被张桂兰以“浪费粮食”为由，从里屋赶到了这间漏风的偏房，已经躺了两天两夜。
他重生了。
从2025年那个在电子行业摸爬滚打、最后却被竞争对手周凯设计破产、在车祸中惨死的林凡，重生到了五十年前，这个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少年身上。
“看什么看？还想赖在炕上不成？”张桂兰见林凡醒了却不动，语气更冲了，“家里就这点口粮，养个病秧子有什么用？不如出去找点活干，也算没白吃林家的饭！”
林凡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清楚记得，前世原主就是因为这次高烧没得到医治，又被张桂兰逼着重病下地，最后咳血倒在了田埂上，年纪轻轻就没了命。而张桂兰和林强，转头就分了原主那点可怜的抚恤金，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给原主穿。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张桂兰见林凡闭着眼不搭理她，火气更盛，伸手就要去拽林凡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聋了？赶紧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林凡的袖子，林凡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更让张桂兰吓了一跳的是，林凡咳完之后，嘴角竟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你……你这是咋了？”张桂兰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她刻薄归刻薄，却也怕林凡真死在这偏房里——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说她苛待继子？到时候公社干部找上门，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林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虚弱地喘着气，声音细若蚊蝇：“婶……我疼……起不来……”
他故意把“婶”这个称呼咬得轻，既没承认张桂兰的“母亲”身份，又显得自己弱势。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张桂兰的表情，看着她从嫌恶变成犹豫，最后又添了几分忌惮。
张桂兰皱着眉，盯着林凡嘴角的血迹看了半天，心里盘算着：这小子要是真死在这儿，自己肯定落不着好；可要是让他继续待在家里，又得浪费粮食。不如……让他自己找地方待着去？反正这小子命贱，说不定熬几天就好了，就算熬不好，死在外头，也跟自己没关系。
打定主意，张桂兰的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冷意：“行了行了，看你这模样也干不了活。家里实在没地方给你养病，你要是还能走，就去村东头那间废弃的地窖待着吧——我记得里头还有几窖冻红薯，你自己拿去填肚子。”
说完，她不等林凡回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你可别跟外人说我赶你出去，是你自己要去地窖养病的！”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凡粗重的呼吸声。
林凡缓缓睁开眼，嘴角那丝血迹早已被他悄悄擦掉——那是他刚才故意咬破嘴唇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张桂兰怕担责，不敢对他下死手。
地窖……他记得那个地方。原主的记忆里，那是村里早年用来存红薯的地窖，后来因为漏水就废弃了，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去。虽然条件差，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还能避开张桂兰和林强的算计。
眼下，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林凡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疼还在，身体也依旧虚弱，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掀开身上那床打满补丁、薄得像纸一样的被子，双脚刚落地，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他扶着炕沿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偏房里除了一张破炕，就只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连半口水都没有。林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踉跄着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北风瞬间灌了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林凡裹紧了身上那件同样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太阳被云层遮住，连一丝暖意都没有。
他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他的新生，就真的开始了。而张桂兰、林强，还有那些前世伤害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痛，朝着村东头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过去。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盘算着：地窖里的冻红薯够吃几天？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找到食物？还有，前世那个偷换他准考证、毁了他升学机会的“好友”赵伟，现在应该也在村里……
这些账，都得慢慢算。
他的脚步很慢，却很稳，眼神里不再有原主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沉和算计——那是在2025年的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被背叛、被陷害后，刻在骨子里的狠厉。
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像寒夜里的狼，正悄悄盯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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