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4:与时间赛跑

谨以此文纪念逝去的战友,共祝盛世平安,感谢提供故事素材的朋友们,文责均自负。

专案组办公室就在高岗市公安局食药环支队,从各地第一批抽调的程凯、徐胜、高云鹏、漆峰、许明、杨田、王风茂、吕刚、贾良等9名参战队员同吃同住同办公。白天阅卷和了解情况、交流经验、起草报告、与提前介入的市县检察官沟通,晚上朱辉召集研判,而程凯必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等他在群里发出“每日工作清单”之后,办公室的灯才会熄灭。

万峰刚到时,有次整车待发到黄石抓捕嫌疑人,程凯电话一遍一遍催促出发,他因给证人做笔录延迟了。待他上车时,程凯厉声呵斥说:“叫你快点,怎么搞得这么慢!”万峰当时很不爽地提升嗓门说道:“好不容易把证人通知过来,做事总要做好吧!”万峰本以为程凯会接着呵斥他做事太磨蹭,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程凯当时竟然沉默不语,脸上反而显出尴尬和歉意。

在休息时间,每次大家聚餐,杨田总闹万峰的酒。程凯知道万峰喝不得酒,总是挺身而出对杨田说:“你晓得老万喝不得酒,你总闹他,要喝,你就和我喝。”每次听到他这样说,万峰心里都觉得非常温暖,是“凯哥”让他这个异乡人在他乡感受到了亲人般的爱护。 

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审计员陈巍升是2月23日第一次与程凯见面,他对程凯的第一印象是觉得他非常认真和负责,这种印象在与他共事的过程中更加深刻。他在参与专案的过程中最大的感受,就是办案民警都是一心为公,一切唯实,一身正气。

毛主席常说工作就是斗争,专案组日常的气氛就是大家为了案件激烈讨论,常常见到程凯为了案件的细节同大家争得面红耳赤。陈升以为他们这样会在今后的工作中产生嫌隙,但事后程凯又会搭着大家的肩膀轻松地开着玩笑,进而继续一起投入到工作中。

起初,陈升作为“外人”,还不习惯他们的这种相处的方式,后来也慢慢理解了。之所以这个案件办得如此的成功,甚至收到了公安部的贺电,这背后离不开程凯与各位同事在工作中的“斗争”。

程凯不负众望,在专案侦查的逐步推进中,不遗余力、不辞辛劳、不畏艰险,忠实执行专案组领导的指令,既当冲锋陷阵的“外勤”又当埋头案宗的“内勤”,带领专案组其他同志日夜奋战、抽丝剥茧、攻坚克难,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利用长期刑侦特长和经验,给专案组领导当参谋助手,推动了专案有序、稳步、快速地取得进展。

看着“程凯”菜未动、酒未沾,阮强点上两支烟,一支给他、一支自已吸┈┈

程凯跟阮强一样,也是一个资深烟民。进驻高岗“11.14”专案组期间,两人熬夜都离不开烟,最后一个个都是标准的带浮肿的眼袋、带血丝的眼球和黑黑的眼圈。

打一圈烟,也成了阮强到专案组的标配。没想到,朱辉不吸烟,而且对烟十分敏感,没过几天,就把他薰得喉咙嘶哑咳嗽不止。发现这一问题后,阮强和程凯约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抽烟,都要与朱辉分开点坐、在空调的下风口坐,吸烟的兄弟们也都形成了默契。即使这样,朱辉还是受到了伤害,终于有一天,朱辉被薰得再也说不出话来,阮强和程凯都傻眼了,只道“罪过、罪过”。

在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2021至2025年长江中下游干流河道采砂管理规划中,高岗地区占8个长江规划采区,独特的水文环境给高岗地区带来了丰富的砂石资源。在过往数十年间,高岗地区砂石资源通过长江黄金水道输送往沿江各地,上至川渝地区,下至江浙沪,高岗的砂石资源为当地城镇化建设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建筑原料。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观念的影响下,出现了一批贪婪而疯狂的长江硕鼠,这些硕鼠不除,长江难安啊!

阮强想起进驻长江非法采砂重点水域刚开始的时候,各级明查暗访情况和走访调研的线索汇集显示:曾几何时,在长江某一水域,30多条非法采砂船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步作业,再加上大量匹配数千吨的运输船,整个江面何等壮观!时任高岗市公安局食药环侦支队长汪江曾带领支队同志驾驶快艇现场执行抓捕,一个浪头打来差点把快艇打翻,犯罪分子当场猖狂叫嚣:“把长江抽干了,最多判七年刑。”

高岗“11.14”专案是由公安部、省公安厅统筹指挥的,因该案与武汉、鄂川和长航公安局黄冶分局侦办的有关专案并案侦查,省厅统筹江地联勤、部门联动、警种合成深挖彻查,于2月14日集群作战,故又将串并的案件整体统称为荆楚“2.14”专案。

一个周末的晚上,程凯对阮强说,“阮处,今天只有我们两人在家,就不吃盒饭了,我请您下馆子。”在专案组,大家最热衷于吃盒饭,简便快捷,三下两下完事,对外出就餐都比较抵触,认为耽误时间、误事。

看来程凯今天是有事要说。“行!”阮强跟程凯两人就在市公安局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点了两个菜,边吃边聊。

程凯单刀直入:“阮处,侦办长江非法采砂案跟其他刑事案件有差异,真的很麻烦,劳力费神,要取的证据太多,审讯突破也难。”

阮强笑了:“不要急,随着案件的一步一步往前推进、逐步深入,现在是不是感觉苦中有乐、乐在其中,专案组所有成员是不是都有进步、都有成就感?”

“是的,每个人都感觉每天都能进步一点点。”

“只是你这个副手更辛苦,那么多的卷宗要通读、收集的证据要梳理、每天的笔录都要看,每天都必须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最后一个上床休息。”

“我辛苦点无所谓,这是我们警察的命。只是,我们每个人家里都有自己分管的案件要查,抽到专案上,一心要二用,好难啊。”停顿了一下,程凯接着说,“各地抽到专案的同志,都有自己负责主侦的案件,我们急啊。”

说这话的时候,程凯的双眼里闪烁的是坚毅和无奈。

阮强问他:“这就是你们宁愿不休息、宁愿不出去吃饭,也要抢进度的原因?”他终于明白,这些各地抽调过来的精兵强将都在与时间赛跑,想尽快完成专案任务,返回自己的岗位。

随后,俩人又聊到了专案组的工作状态。阮强才知道专案组集中办公、集中食宿,所有的参战民警已经近5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阮强心疼地看着程凯浮肿的眼袋,无言许久,说道“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的眼巴巴,我太有体会了,因为即将退休的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我一直在内心感觉亏欠我的夫人、我的儿子。”程凯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扒饭吃菜。

回想起朱辉眼球上的血丝和哑着嗓子的咳嗽,还有那些专案组成员浮肿的眼睛和硬撑着一眨一眨的眼皮----,阮强感觉到更心疼了!当晚就给高岗市局的相关领导发信息,让他们关心关爱专案组成员的身体健康状态。

阮强剥开几颗生花生放在“程凯”碗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就像他俩那天在小饭店吃饭一样。他的夫人默默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一次无言地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脸,然后默默地走开┈┈

阮强还记得他到高岗专案组之初,提出了一个宏伟目标,“我们要通过省厅统筹、部门联动、江地联勤、区域协同、警种合成,将高岗“11.14”专案办成贯彻《长江保护法》和《非法采矿司法解释》最严格、‘全环节全要素全链条’断网断根断链最彻底的长江流域打击非法采砂教科书式典型案例,为全国打击长江流域非法采砂犯罪提供荆楚经验、为长江大保护和服务保障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作出湖北贡献。”

这一目标一经提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阮强的心好大,是“白日做梦”、“痴人说梦”。

而随着公安部、省公安厅、市公安局领导的重视支持,兄弟公安机关的协同配合,有关部门的联勤联动,专案组全体成员的齐心合力,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点一点地往前推,不断串并案件、不断扩线深挖,硬是将 去年11月14日凌晨抓获的一个小团伙案件,办成了如今案涉长江沿线9个省市的荆楚“11.14”特大长江非法采砂专案。

正是在朱辉、在程凯他们坚韧不拔的努力下,警方终于顺线挖出了长期隐藏幕后的大老板,这个老板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仅交罚款就有426万多。骨干成员间多具有亲属关系,通讯方式极其隐蔽,进行非法盗采时,基本使用不记名“黑卡”联络,每半月更换一次,甚至采取“黑卡不上岸、生活卡不下江”方式,且在抓捕时将作案手机丢入江中毁灭证据。在作案手段上有传承、对抗审查时有默契。猖狂的团伙受到11月14日的重创后仍不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花重金派财员到江苏徐州购买船舶进行改装。为了确保盗采万无一失,在硬件升级的同时,对抗侦察的方式也不断升级,在公安、水政、海事执法艇附近安排大量暗哨,作案时通过对讲机、“黑卡”通联、现金交易、“暗语”沟通等方式相互勾联,并伪造江砂证明文件,在行船期间关闭船舶定位系统,逃避长航、海事等执法部门查处打击。隐藏得这么深,道行这么高的江鼠团伙终于被一个一个地拎了出来,“11.14”专案即将圆满收官,“白日之梦”马上可“圆”了,程凯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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