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戏折子在掌心突然发烫。
林晚的视线被拽入血色漩涡,1948年的蝉鸣声震耳欲聋。她看见苏婉容穿着素缎睡袍坐在梳妆台前,珍珠耳坠映着煤油灯暖黄的光。窗外飘来断续的《贵妃醉酒》唱腔,女子葱白指尖正蘸着绛红口脂,在泛黄戏折上勾画工尺谱。
"砰!"
雕花木门被皮鞋踹开,穿条纹西装的周世昌踉跄而入。他左手攥着威士忌酒瓶,右手甩出七八张照片,相纸在梳妆台上滑出扇面。林晚突然能看清每张照片的细节——苏婉容与月琴师傅在后台对戏,有张照片里两人的影子在烛光中交叠,恍若相拥。
"戏子无情果然不假。"周世昌扯松领带,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我供你锦衣玉食,还不如个摆弄丝弦的瞎子?"
苏婉容脖颈泛起胭脂色:"陈师傅双目失明已逾十载!"
酒瓶砸在穿衣镜上,飞溅的玻璃碴划破女子耳垂。周世昌拽过衣柜里的猩红旗袍,金线牡丹在撕扯中迸裂,线头缠住苏婉容的翡翠耳坠,扯出血珠滚落肩头。林晚感到左耳传来真实的刺痛,镜中倒影忽然变成自己的脸。
"你永远是我的杨玉环......"男人将戏服绸带绕上妻子脖颈,酒气混着发胶味喷在耳后。林晚的喉咙开始真实地痉挛,视线因充血泛起红雾。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抓向梳妆台,鎏金袖扣在挣扎中崩落,滚进墙缝时闪过的"昌"字沾了血渍。
濒死的剧痛中,时空骤然翻转。
林晚跪在尚未凝固的水泥地上,口鼻灌进辛辣的石灰。四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将她的躯体塞进墙洞,猩红旗袍下摆露在外头,随残存神经微微抽搐。她听见周世昌在给工人发银元:"内子突发恶疾亡故,还请诸位守口......"
剧痛突然从十指传来——活埋的躯体在墙内苏醒,指甲抓挠着未干的水泥。林晚的视线穿透墙体,看见周世昌正将鎏金袖扣改制成珍珠胸针。男人哼着《贵妃醉酒》的调子,把染血的绸带仔细叠进戏服箱底。
"轰隆!"
1948年的雷声与现实的雷鸣重叠,林晚跌坐在304室满地狼藉中。戏折子上的血手印正在消退,最后一行工尺谱化作黑烟消散。梳妆台抽屉突然弹开,那枚带"昌"字的袖扣滚到脚边,边缘还沾着半片风干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