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景行没有打电话。他直接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坐高铁回到北京,带着那只新烧的天青瓷瓶——不是去卖,是去做一个了断。
林启辰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五十二层,整面玻璃墙对着东三环的车流。柴景行被方远带进去的时候,林启辰正站在窗前喝咖啡。他转过身,看见柴景行手里拎着的锦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烧出来了?”
“烧出来了。”
柴景行把锦囊放在茶几上,拉开抽绳,取出瓷瓶。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天青色的釉面上,整个办公室忽然安静了。那青色像把窗外的天空撕了一块下来,嵌进了瓷里。
林启辰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弯下腰。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看了很久。
“令尊如果还在,”他直起身,“他会怎么说?”
“他会说——这是柴家的东西,不是生意。”
林启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件仿品——那件藏着“薪火相传”开片的瓷瓶。他把两件瓶子并排放在茶几上。一件是父亲烧的“信”,一件是儿子烧的“续”。釉色相近,但气质不同。父亲的更沉,像深秋的雨后;儿子的更亮,像春天的初晴。
“你今天是来拿回这件东西的?”林启辰指着那件仿品。
“是。”
“凭什么?”林启辰的语气不重,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令尊把它交给了中间人,中间人卖给了我。我有完整的交易记录。法律上,它是我的。”
“法律上是的。”柴景行说,“但它上面有柴家的记号。那些开片里的字——‘薪火相传’——是我父亲留给我看的。你买走的不是一件瓷器,是一封我没收到的信。”
林启辰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看着柴景行。
“你准备怎么拿回去?买回去?你那件新的,可以卖给我,两件换一件。”
“不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柴景行蹲下来,和那件仿品平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釉面上方,像在触碰一个人的脸。
“林先生,您之前说,您愿意学——学怎么‘等’,怎么‘信’。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东西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道它是什么。”
林启辰没有说话。
柴景行站起来,把那件新烧的天青瓷瓶装回锦囊,背在身上。
“这件新的,我带走。这件旧的,我留给您看一段时间。等您看够了——不是看值多少钱,是看它到底在说什么——到景德镇来找我,还给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
“柴先生。”林启辰叫住他。
柴景行停下脚步。
“你信我会还?”
柴景行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信泥巴。泥巴不骗人。我觉得您也不会。”
门关上了。林启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茶几上那件藏着字的瓷瓶。阳光落在釉面上,那些藏在冰裂纹里的字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薪、火、相、传。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远,把我下半年的行程空出三天。我要去景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