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说驼子的来处,就得先找他与咸水塘结缘的地方,那便是群星炭黑厂,当年建厂时它用的第一高度的大烟囱带来了驼子。
烟囱是从东北地区运过来的,因为太大了只能分开两截发出。上半截早就到达工地,但下半截却迟迟未到,找了许久才知道原来被错卸到几百里之外也有个叫咸水塘的地方,因为送错了,因为无人接收,导致它在那里放置许久后才最终再次登上南下的列车,后来又经历了非常不省心的折腾,最终才来到我们这儿的咸水塘。
我父亲当年是转运烟囱队伍中的一员,他亲眼见证了那个从半截烟囱里走出来的奇怪的外乡人。
像是大雁衔来的一颗草籽,驼子与群星炭黑厂的烟囱一起降临在咸水塘。运烟囱的队伍临近咸水塘的时候,先有白色的蝴蝶从烟囱里飞出来,一群一群地掠过搬运者的头顶,这让人怀疑烟囱里面有一片灌木或者草地。队伍末端的人朝烟囱管内张望,那个圆形的空间像一条隧道微微摇晃着,很深很暗,另一头的光并非圆形,它似乎被什么物体分割了,当时谁也没有发现,除了白蝴蝶,烟囱里面有一个人,是一个人与他的破烂的行囊,分割了烟囱里的光。
看这段描写,忽然感觉这里关于白蝴蝶的描写和前边咸水塘彩色天空时代爆发过的大面积的眼疾联系上了。当时写到白蝴蝶,铺天盖地的白蝴蝶,只要飞到人眼睛上,就会引发眼疾。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地没出现过的物种大面积出现,其实这里便是源头。用科学的解释,烟囱把跨地域物种带到本地来,加之环境污染,所以造成疾病爆发。尽管苏童在这部小说的写法上采用了大量的想象,甚至有魔幻色彩,但很多情节还是非常贴近现实的,这无疑给读者的阅读感受上增添了不少乐趣。
一切都像宿命,咸水塘建工业——炭黑厂要最高的烟囱——失踪的半截烟囱——来自另一个也叫作咸水塘的北方小镇的流浪汉,白蝴蝶——驼子……好褔命运的拐点就此展开了。
大家很意外烟囱里竟然会出现一个人。初看,都觉得是个孩子,因为身形不高。待他从烟囱里走出来后,人们才看清那并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成人:脸膛黢黑粗糙,眼泡浮肿,头发油腻蓬乱……
显然,这个人的到来虽然并不恐怖,但足够令人意外,谁又能想到他会带来一场专属于萧家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