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尘埃中的梦想》六十

休息时,三人坐在架子中间层的竹篾板上喝水。张伞和李思聊得热火朝天,说的是昨晚哪个大排档的炒粉够锅气,哪里的冰啤酒更便宜。老王只在一旁听着,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小口啜着凉白开。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在那件沾了墨点和灰浆的工装衫上,又添了几圈深色的汗渍。

他偶尔抬眼,望向脚手架外。阳光刺眼,楼下街道的车流像彩色甲虫般缓慢移动,远处,更多更高的楼宇正在拔地而起。这个城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向前狂奔,而他却像一颗快要松动的螺丝,在这十米高空中,感受着令人心悸的摇晃。

他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沧桑的老槐树,这棵树自他有记忆起就在院子里了,小时候他在树上爬上爬下,有儿子后,他也曾坐在树杈上给儿子聪聪削木枪。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起来,树影婆娑,脚下是坚实温润的土地,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也不过是打个滚的事。可现在,脚下是空的,风是硬的,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手艺,也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打了折扣。

“王哥,想啥呢?接着干呗!”张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王回过神,把水壶盖拧紧,别回腰间。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点沙哑。

他走向那面未完成的墙,眼神扫过张伞弹的那条墨线,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赶快移开。他拿起水平尺,小心翼翼地靠在他刚刚安装好的浮雕构件上。尺子中央的水泡,不偏不倚,稳稳地停在正中间。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慰藉,从他心底升起。

至少,这东西是正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收工的哨音响了,天色已经擦黑。老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又是最后一个从架子上下来的,脚踏到坚实的地面时少了踩到竹篾板上那种些微弹跳感,一下子过于用劲差点摔倒,张伞伸手架住他一支胳膊,他另一只手扶着钢管才稳住没有跌倒。

李思清点完工具,走过来递给老王一支烟:"今天进度不错,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完工,该通知谭茜准备过来补漆了。"

老王接过烟,就着李思递来的火点燃,深吸了一口。他抬头透过烟雾看向上面,浮雕已经完成了大半,在暮色中显露出磅礴的轮廓。

"这玩意儿装上去还挺像回事。"张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开始就是一堆零散的块面,拼起来真成了艺术品。"

老王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确实,当那些零散的构件在墙上拼合成型时,连他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震撼。这和他以往做的桌椅板凳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艺术的创造,他们要把一整面墙变成一个巨幅立体画。

在工地附近的快餐店吃晚饭时,张伞和李思边吃边讨论着明天要安装的最难的部分——浮雕正中那个巨大的校徽。老王埋头吃着盘子里的土豆丝,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那个校徽弧度大,重量也不轻,"李思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得先用钢管做个支撑架,要不会变形。"

"明天我上去装吧,"张伞跃跃欲试,"我今天看图纸研究半天了,肯定没问题。"

老王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还是我来吧。"

张伞和李思都愣住了,看向他。

"我算过了,"老王从口袋里掏出折的皱巴巴的图纸,在桌上铺开,又用手掌划拉了两下抚平折痕,手指点着校徽的位置,"这个弧度半径是三米五,支撑架得做成扇形。我晚上去材料堆找几根废料,先做个小模型试试。"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二十年前俺跟着俺爹给县里安牌坊,那上面的龙凤比这个复杂多了。弧度这东西,我懂。"

李思挑了挑眉,咧嘴笑了:"行啊王哥,藏得够深的。"

张伞也反应过来,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嘛,王哥这手艺,肯定没问题!"

老王没接话,只是仔细地把图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他想起白天那条让他难堪的墨线,想起张伞灵活的身影。有些东西他也许永远学不来,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谁也拿不走。


随笔:

前天下午散步到隔壁小区围墙外,远远看到一棵树顶看着一些很大的红色花朵,背衬湛蓝的天空非常好看。

我没有带眼镜,看不起是什么花,拍照问AI,距离远照片模糊,AI竟然看成是凤凰木。这棵树叶比凤凰木大,花朵也比它大很多,显然它识别错了。

昨天下午同一时间戴上眼镜专门去那里看花,同样是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明晃晃的太阳下,花朵像一簇簇火焰闪耀在树顶。

这下看清楚了,竟然是火焰木!这个花应该是春末夏初时开放,可能这个十二月太过温暖,这棵树就迫不及待的提前绽放了;也许它是一棵特立独行、有想法的树,不管你什么季节,想开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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