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60年(第9章:第一次留级)

      1982年4月,二大爷接方舟和弟弟从安徽农村回东北。在路过哈尔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原来,在哈尔滨室外的一个大镜子前,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人,觉得似曾相识。自己动,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动,这时他才意识到,镜子中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是方舟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长相。在安徽农村那三年,他一直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尊容。他对自己的长相不太满意。但是没过多久,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回到煤矿后,原来的老同学、老朋友宋庆文来看他,他把在安徽农村积攒了三年的烟盒全部送给了他。

      这个时候,已经是初中三年级的第二学期了。进入班级之后,方舟才发现有很多原来不太高的同学个头都超过了自己。

      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让每个同学在双杠上做几个动作。在安徽农村,学校没有这样的体育设施,他也从来没玩过单双杠,结果,他一个动作也做不下来,体育老师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不擅长体育呀!”他们班一个外号叫“小地主”的同学对他说道。

      “我以前没玩过,胳膊没劲儿。”方舟有些丧气的说。

      但是就这样承认自己不行,也不是方舟的性格。每天上午到课间的时候,他都到单杠上去拉几下,一开始一个也上不去,但是没过多久,他就一口气能做10个了。

      爸爸决定这个时候委托二大爷把方舟和弟弟从安徽接回来,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方舟向辉河唯一的重点高中——辉河一中冲刺。

      当时的岗子煤矿职工子弟学校初中三年级有两个班,第一次模拟考试,方舟在这个班成绩排第一,于是很多原来有些看不起他的同学开始转变了看法。

      这个班有几个男生长得比较英武,雄赳赳的就像一只大公鸡。有一个女生总和这几个男生在一起聊天,她长相艳丽,性格风流,于是方舟对她也有点想入非非。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方舟把自己和这个女生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结果在课间的时候,不知道谁在两人的名字后面加了几个字:一对夫妇。这让方舟大吃一惊!

      不过,这些都是方舟生活中的小插曲,他的主要兴趣是学习,从来不用家长督促。

      每天早上,方舟都和他家后院的小东到南山去跑步,跑步回来之后,就复习功课。有的时候,一个早上能看半本书,把其中的要点总结一遍。

      在所有的课程之中,方舟最擅长的是语文,最喜欢的是历史,他的数学比较差,英语几乎不会。

      语文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辉河师范的毕业生,中等个子,长长的头发,忧郁的眼神,有非常浓烈的诗人气质。每当学到新课,他都在课堂上高声朗读课文。在学到高尔基的《海燕》时,他朗诵时非常激动,“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自己肥胖的身体躲藏在悬崖下,只有那高傲的海燕……”读到高潮处,他就像抽风一样浑身发抖。

      这学期方舟他们开始学中国近代史,初三第一学期学习中国古代史的时候,在介绍庄子的思想时有这样一句话:“庄子的思想比老子还要消极,认为有用还不如无用,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令方舟印象深刻。

      在学到清朝历史的时候,他了解到了1840年以后中国被动挨打的现状,经常和同学们讨论这件事。

      但是从上初中以后,方舟就发现自己学数学越来越吃力,虽然几经努力,还是没有明显改善,这主要来自于天赋遗传。

      在这个班,和他关系最好的是李汝春,他俩从小就在一起玩儿。

      有一天,李汝春对方舟说:“现在正在播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晚上你到我家来看电视吗?”

      “晚上我去找你!”

      那个时候,方舟家还没有电视,也不知道什么叫电视,在李汝春家看了《排球女将》之后,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鹿纯子。小鹿纯子的青春气息和奋斗精神使方舟非常痴迷,成为了他的青春偶像。

      有一次电视信号不好,画面比较模糊,方舟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回家之后,他央求爸爸妈妈买个电视。“如果你能考上一中,咱们家就也买个电视。”方舟的爸爸说道。那一段时间,方舟晚上睡觉经常能梦到小鹿纯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初中毕业考试的时候,方舟和其他的同学都由父亲带着到辉河去考试,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中俄边境城市,到了黑龙江畔,他为两岸的风景感到震撼。

      考试结果,方舟离辉河一中的分数线差了20多分,以这个成绩,是可以被师范学校录取的。但是方舟表示,坚决不上师范学校。学校觉得可惜,于是给家长出主意,让方舟改个名字重读一年,还有另一个班的同学也和方舟的情况类似。

      在此之前,刘方舟一直叫刘春霖,为了重新起一个名字,方舟的爸爸也是煞费苦心,好几个名字方舟都不满意,于是方舟的爸爸对方舟说:“你自己起个名字吧!”

      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方舟思考了好些天。在大约一周之后,他想到了“刘方舟”这个名字,虽然当时他还没有读过圣经,但是也隐隐约约的听过一些这方面的故事。

      “名字想好了吗?”过了一周之后,爸爸问道。

      “我想了一个名字,叫‘刘方舟’,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从今往后你就叫刘方舟!”这个时候,方舟的爸爸已经将他当做大人看待,比较尊重他个人的意见。

      虽然没考上一中,爸爸妈妈一句也没责备他,而且家里还买了电视。当时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墨西哥电视连续剧《诽谤》、巴西电视连续剧《女奴》正在热播,方舟经常模仿《女奴》中的男主角莱昂休,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背诵里面的台词:“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香榭里榭林荫大道,社交生活很紧张,那儿的姑娘很美……”“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还没学会服从主子的命令,就到甘蔗园去,每天干14个小时的活!”

    “在那儿不学习叨咕啥呢?” 刘方舟沉浸在剧中时,妈妈突然问道。

      “刚才有点累,背两句莱昂休的台词。”

      “我看你就像莱昂休,你这个史拍勒!”史拍勒是法国科幻小说家儒勒·凡尔纳创作的长篇小说中的一个人物,那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叫刘方舟史拍勒。如果爸爸哪句话说对了,她也会说:“说得对,史拍勒。”

      开始重读之后,老师并没有将他和普通的蹲级生看待,知道是为了考一中。在这个班级,也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他叫庞国柱,比方舟小两岁。虽然家境比较贫寒,但是他却吃的挺胖,人也非常厚道。

      在方舟留级的这个班,庞国柱的威信最高,每当考试的时候,总是庞国柱第一,刘方舟第二。

      方舟留级以后,这个班的语文老师叫母素文,她非常喜欢方舟,方舟写的每一篇作文她都在课堂上宣读,上课时经常提问他。

      在这个班,最漂亮的女生是冯艳芬,他们俩原来小学一年级就同学,不知道她为啥也留了一级。

      冯艳芬就坐在方舟的前面,每一次考试的时候,方舟周围的同学就盯着他的卷子看,方舟写什么,周围的同学就抄什么。当方舟的身体有所移动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也像螺旋一样随着方舟的动作而移动。那时的考试纪律一点也不严格,但是方舟每一次考试从来都是独立完成,也没有哪一个同学的卷子值得他去抄。

      重读了一年之后,方舟考了234.5分。二班的郭新考了260多分,方舟这个班的庞国柱考了250多分,他们俩都被辉河一中录取了。

      可是方舟迟迟等不来被辉河一中录取的消息,他以为这一次冲击又失败了。

      一天傍晚,岗子煤矿职工子弟学校的校长非常兴奋的来到方舟家,一进院子就高声的喊:“你儿子考上了!”

      原来,是这一届的辉河一中名额没有招满,于是把分数最接近的方舟补录了进去,可以说赶上了“末班车”。一个月之后,方舟将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他终身命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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