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时光


当我在梦境的层层包围中醒来时,窗外晨曦微露,鸟鸣清脆。我却朦胧的以为自己置身于旧日的老屋中,依旧是童年时候的情景,我在每一个寻常的清晨醒来,浸在黎明微亮的蓝光里,并不急于起身穿衣,耳边听着厨房里祖父轻微的咳嗽声,灶堂里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劈啪断裂的声响。碗盘碰撞的清脆声。公鸡的鸣叫声,猪的哼唧声。种种的声响,交汇成一首清亮的歌谣,唱彻童年的所有时光。

春天,庭院里的桃花、梨花竞相开放,粉色,白色的花瓣落满一地。栀子,是极易成活且不贪心的植物,只需一小块泥土,一点阳光,一点雨露。插秧时,折一株带花骨朵的枝插在水田里,过几日就开出洁白的花朵。那时,最喜欢采一小把饱含晨露的栀子花,用白色棉线系好,悬挂在蚊帐里。清晨,在桅子花的清香中微笑醒来,夜晚,伴着花香和窗外一帘月白欣然入梦,日子在淡淡的花香中慢慢逝去。

夏季庭院的墙角里,凤仙花开出白色和淡红色花朵。风仙花是天然干净的指甲油,采摘下花瓣,和着明矾捣碎,敷在指甲上,再用野苎麻的叶子将手指包扎起来,晚上不能安然入睡,内心装着满满的期待,期待着第二天手指甲惊喜的变化。寂寞的古井,幽深的古井,坐落在村口,有了一些年岁。甘甜的井水,养育一方人。井旁斑驳的梧桐树影,摇曳经年的憧憬。每天跟着祖父来井边汲水。祖父挑着水,走在前面,我提着小木桶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留下一路的稚气的童音:“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常常喜欢躺在打谷场上高高的草垛里仰望天空,看白云悠然飘过,飞鸟迅疾掠过。和小伙伴在打谷场互相追逐嬉戏,画格子线,跳房子,捕捉蚱蜢,用青草系着它们的翅膀。一直玩到太阳西落,暮色笼罩四野,空气逐渐清凉。隐约听到远处家人的呼唤声,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穿过弥漫野草清香的田间小径,返回家去。头发上沾着碎草末,手臂上带着被叶片划破的细小伤痕,脏兮兮的小脸上依旧洋溢欢乐表情,喜悦填满了内心每一个角落。

冬季是寂寥的,大雪无声覆盖所有景致,天地白茫茫一片。腊梅在雪地里静静地吐露着幽香,整个世界暗香流动,宛如梦境。临近腊月,日子忙碌且鲜活起来,祖母开始腌制咸货,置办年货。宰割下来的猪肉,用水洗净,一层一层地抹上盐,置入肉缸里,压紧,封存。过些日子取出来晾晒在冬日的暖阳下。摘下被雪水滋润过的冬白菜,切碎,叠上盐,过几日即可食用,拌上麻油,白菜鲜脆爽口。做馒头是过年家庭中的一等大事,头天晚上祖父将面粉和好发酵,翌日全家人早早起床,开始为制作馒头而忙碌起来。把发好的面放在面板上,一边加碱一边搓揉,然后将面揉成圆条,切成一段段,再把面块用手揉捏成圆形,包上各式各样的馅。大人们将馒头一屉一屉蒸熟,小孩子负责点红。厨房里热气腾腾,松木枝蒸烤出来的食物的香味,诱惑着我们的味蕾。

在乡村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的我,沐浴着大自然的阳光与雨露,如同田野间蓬勃疯长的杂草,生命力格外顽强、旺盛。成年后,独身在外闯荡,任凭岁月刀光剑影,变得比他人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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