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座城市泡成半透明的灰色。林深坐在十七楼的窗沿上，裤脚被风掀起边角，像一面快要褪色的旗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排骨汤照片，蒸汽在屏幕上凝成模糊的白雾。
他想起十七岁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雨天。父亲把他的画具从阳台扔下去，油画颜料在水泥地上炸开，像一朵朵绝望的花。“画画能当饭吃？”男人的怒吼混着雷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后来他学了金融，在格子间里计算着永远算不清的收益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铅笔灰的错觉。
口袋里的刀片硌着大腿，冰凉的触感很清醒。上周体检报告出来时，他正在开会，密密麻麻的箭头向下指，像一群嘲笑他的箭头。医生说需要住院，他笑着说再等等，等这个项目结束。其实他知道，没什么可等的。
风突然变大，吹得他晃了一下。楼下有孩子在笑，穿着黄色雨衣，举着断了柄的伞转圈。林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件雨衣，母亲在衣角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他哭了整整一夜。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个老太太的声音：“请问是林先生吗？您去年在社区捐的书，孩子们很喜欢……”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整理旧物时翻出一箱漫画，是少年时攒了很久的宝贝。他没舍得扔，抱着箱子走到社区服务站，接待他的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现在的孩子，都看手机咯。”她说着，还是认真地在登记簿上写下他的名字。
雨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漏下来，刚好落在他脚边。楼下的孩子指着天空喊：“彩虹！”林深低头，看见玻璃映出自己的脸，眼角有细纹，却还带着点没被生活磨平的倔强。
他慢慢从窗沿上下来，把刀片扔进垃圾桶。手机里母亲又发来消息：“排骨炖好了，等你回家。”
楼下的彩虹很淡，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水彩盒。林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