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间,我经常带日子出去吃饭。无论到哪家餐厅,我总是会点上有关香椿的菜。儿子就说,老爸,就算你要我忆苦思甜,也不至于这样吧,这盘香椿价格可不便宜呢。我告诉他,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明白,有些事会让你终生难忘。
我是70年代生人。那个时候,整个国家的经济都不好,而且还执行的是计划经济。无论购买什么,都是要凭票凭证。直到初中毕业,我还是每月靠领取粮券到粮店购买米面。市场放开后,我已经开始读师范。可是家里依旧贫穷。祸不单行的是,做教师的父亲恰巧这时病故。只剩下母亲拉扯我们兄妹四人过日子。生活自然相当清贫。
为了多挣钱贴补家用,母亲摆水果摊,卖鸡蛋,卖瓜子,还到农贸市场捡人家倒掉的青菜。她虽然很累,却从没有什么怨言,尽最大的努力让我们吃好。学校里有食堂,但是也要花钱的。为了省钱,我多数不要菜,喜欢独自到没人的角落里啃干馒头。后来,有关系好的同学知道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多打上份饭菜,默默的给我带回去。
这件事,最后让母亲知道了。她责怪我,老是啃馒头不行。但要总是让别人替你带,欠下的人情是难以偿还的。这样吧,以后你就多带点咸菜,顺便给同学分享下。我说,买咸菜也是要花钱的啊。目前回答,傻孩子,这个很简单啊,你怎么把家里的香椿树给忘记了。香椿树浑身都是宝,树叶掺和辣椒捣碎,味道非常鲜美,如若炒鸡蛋,更好吃呢。
母亲的提醒让我恍然大悟。确实,父亲生前曾种植了棵香椿树,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盛。平时,母亲除了给委托摘叶的邻居分享下,包括我们自己都很少品尝。而是扎成小把,拿到市场上卖,销路相当红火。如今为了我的生活,只好如此了。很快,母亲就开始付诸行动。她把香椿叶摘下来,用到细细的切成条,然后买来鲜红的辣椒,共同放在石臼里,拿起那根石仵,使劲的砸,直到二者完全的混合。
把香椿捣碎很累人。但是辣椒刺鼻的味道更难受。有次,我从母亲手里接过石仵,刚倒腾几下,辣椒的汁液就蹦入眼睛,当时辣的就睁不开了。任性的我,直接把石仵撂在地下,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干了。母亲什么也没说,急忙拉着我用清水冲洗。待到辣劲过去,她自己捡起石仵,继续完成剩余的工作。然后,再从石臼里用勺子掏出捣碎的香椿叶,放进罐头瓶内,以便我带到学校。
对于那些很少吃咸菜的同学来说,香椿的出现让他们大开胃口。他们甚至和我商量,以后得饭菜他们和我置换。我苦笑着说,没有必要,你们已经帮我很多,香椿叶是我家自产的,也不用花钱,想吃就随意吃。这下好了,原本每罐香椿叶我能吃上十天半月,现在三五天就干净了。我把情况告诉母亲。她却很高兴的说,那好啊,说明我做的好吃,你让同学们放心,下次我多给你弄点。
常吃香椿叶的人都知道。香椿树固有的味道,让他在生长期间不遭受虫害。另外,香椿收获方面虽说季节性明显,但是腌制的香椿却是很容易保存的。夏天腌制后,用密封的瓶子装起来,到冬天也可以食用。即便上面长出白毛,没事。把白毛出去,下面的香椿叶依旧青翠欲滴,而且没有任何的异味,吃到肚子里更不会有什么毛病。当然,现在的储藏技术更加先进,以至于十冬腊月,有的超市还能采购到,相当的方便。口感也不次于时令季节。
就这样,大学期间,我基本就是靠着香椿完成学业的。慢慢的,也对香椿形成了依赖。让人遗憾的是,由于家里翻盖新房,香椿树的去留成了问题。我的建议是干脆砍伐掉。毕竟,兄妹都长大,日子好过了。想吃香椿,到市场上很容易就买到。为了采摘,爬高上低的,那份危险也不愿意承担。因为香椿树的木质很脆,很容易断裂。
母亲却坚决不同意我的看法。她固执的说,这棵树是你爸爸生前种的,把它留下吧,好歹将来给你们几个人留点念想。在她的引导下,这颗香椿树被移植到乡下亲戚的家里。如今,时过多年,他依旧骄傲的绽放着新枝。每年,给邻居,亲人,朋友,提供了另类可口的食物。当然,亲戚都会首先选出最后的椿芽,亲自给母亲送来。母亲再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拿走,依旧有着多年前的温馨。
现在,香椿树长得更大,母亲却彻底的变老了。满头的白发,走路时,双腿也开始的蹒跚起来。从香椿树上的年轮见证了她的付出和我的成长。有意思的是,现在的香椿已经成为大众共同选择的美食。价格虽然称得上昂贵,依旧销售火爆。众所周知,香椿不单可以食用,也是园林绿化的优选树种。椿芽营养丰富,并具有食疗作用,主治外感风寒、风湿痹痛、胃痛、痢疾等。遗憾的是,香椿树相对的减少,尤其是在发展的城市。
香椿无需打药,非常的安全。在当今食品问题屡现的现实生活里,他值得每个人放心的食用。再者,就每个人而言,只有经历,才能明白。我之所以喜欢吃香椿,不仅仅因为他真的是美味,更在于通过它寻找过去那份的纯真。香椿,是我这辈子难以忘却的纪念。(文/孙新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