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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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芳从家里走出来，曾经无数遍想过死，但内心中“为父母报仇”的想法一直支撑着自己，终于没有迈出去这一步。

她也是在镇子里上过学的，也曾经跟同学一起到市里见过车水马龙的花花世界，她的这点见识虽然在城里人眼中还很幼稚，但绝对要比自己家乡那些世代生活在大山里的村民开阔得多。

很多次她在镇里派出所的门口徘徊，与其说顾虑到父母口中所说的“丢人”，更多阻止阎芳踏进去的原因，一是丢失了最重要的证据——那条带着鲜血和精斑的内裤。在出事的当天晚上被母亲趁自己睡熟后给洗得干干净净，以致于第二天早晨起来阎芳像疯了一样跟自己的爹妈大吵了一架。因此，她对父母的离世抱着深深地歉疚，如果没有那次吵架，也许事情的发展不会是这个样子。二是不甘心，是真得不甘心。她不甘心让刘二就这么让警察带走，就算以后被枪毙，却终归不是自己亲手宰了他，更无法看到这个狗屎刘二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样子。

她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她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能力绝不是粗野的刘二的对手，因此她想起了武侠小说——阎芳虽然是个品学兼优的女孩，但刚强得像男生一样的性格，非常喜欢古龙、金庸、梁羽生笔下刀光剑影、侠肝义胆、快意恩仇的生活——中常见的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切都想明白之后，做事有始有终的阎芳回到了学校，咬着牙靠打童工完成了初中的学业，顺利拿到了初中毕业证却放弃了中考——因为她懂得，只要有初中毕业证，只要自己满16岁，自己就不再是童工，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工作——至于前途，自己已经没有了，能把初三这一年忍下来自己已经精疲力尽。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

当初离校园的阎芳真正踏入社会的时候，才发现当初的设想与现实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手里那张初中文凭并不能支撑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无奈只能先选择饭店服务员这类的活暂时养活自己。

一年之后，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阎芳的生活中走进来一个男人。

小伙子长得精精神神，谈吐文雅，见识丰富，因为公司在阎芳打工的餐馆对过，所以经常到这里来吃饭，久而久之便对这位不苟言笑，一看便心事重重的小姑娘心生爱慕，发起了强烈的爱情攻势。而阎芳也是多年的积怨堆积在心里，压抑的无法自己，这样一个体贴关心自己的大哥哥出现在面前，没过多久便把自己家庭遭遇的苦水全部倾诉给了对方，在他善解人意、海誓山盟的柔情之下缴械投降，搬出了与人合租的简易民居，跟他像小夫妻一样生活起来。

深埋在内心的复仇之火在脉脉温情的滋润下，渐渐地不再那么旺盛。

“几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向他提起结婚的事，他却以事业未成不适合结婚，将来要给我更好的生活为由拒绝了。”

“他那时候多大？是不是有家室？”郝勇问道。

“那会自己也傻，不知道人家在外有没有老婆孩子，他说25岁，我也没在意那些。”

“那后来呢？”

“后来就领着我去医院做了人工流产。想不到半年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玩偶。”

那是个落叶凋零的深秋，吃过午饭，男人告诉阎芳好好打扮一下，晚上带她出去吃饭，宴请一位自己事业中的贵人。

酒席宴前，男人为了能做一个工程的供货商，对这位大腹便便、气派十足的领导百般殷勤，极尽奉承赞美之词。没经历过这种场合的阎芳坐在那里非常拘谨，不敢轻易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微微低着头，偶尔向领导客气几句“您吃菜”“您喝酒”。

对于男人的阿谀奉承，领导似乎心不在焉，两只眼睛不住地在阎芳身上打量，直看得阎芳满面羞红。

阎芳喝醉了。

男人扶着摇摇晃晃的阎芳来到歌厅，开好了包间，把领导让进去，让领导照看一下喝醉酒的阎芳，自己出去买点东西，领导爽快地答应了。

一个小时，包间的门打开了，领导肉敦敦的脸上，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我不记得了，应该跟鬼差不多。”阎芳说，“更不幸的是，被那个领导侵犯后，我又怀孕了，他把我带去医院，留下300块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去找过他吗？”

“没有。出事之后我在他家里想明白了很多事，尽管刚刚发生那会他也向我道歉，说什么为了我们的未来，但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为什么不去找他，或者……报警？”

“我从没想过报警，就像那个刘二……我只想杀了他！”

复仇的怒火就像被浇上了汽油，燃烧的更旺了。

“然后你就……？”

“没有。那会我还不到20岁，没有做这些事情的能力……”阎芳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木屋门口，抬头看着外边。

太阳渐渐西沉，光影被拉的老长。萧瑟的秋风比起中午又大了一些，吹进浓密的森林，卷落片片黄叶，呜咽不已。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从屋前飞过，转眼便悄无声息，也许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阎芳是无家可归，那匹狼在这里找到了归宿，而我呢？有家难归——家里人今天应该还不会觉察出我有什么不对劲——什么时候是一站呢？”想着想着，郝勇的眼泪流了下来。

遍地黄花堆积，凄凄惨惨戚戚。

“手机！该死，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