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余思力早早就起来去上学了，在学校里看见林晓智，他也看见了她，他俩人不过浅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往来，各自和各自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和学习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俩人就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必要。他俩的关系仿佛只有不在学校的时候，在私下里才交好！一进了学校的大门，他俩人就像远隔万里，却又彼此熟悉的陌生人，而一出了校门，他俩就恢复了正常的关系，相处也如常，仿佛那学校就是一道封印。这大概也是在学校的时候他俩人确实没有什么联系的缘由吧。
女生和女生玩，男生和男生玩，这是学校里孩子们默认的规矩，是孩子们自发形成的准则。即便是有关系比较好的男女同学，那也只是在教室里才说话、玩闹，只因他们在教室里是坐得比较近，都在一个小组，或者同桌、前后位置这样，总之挨得比较近。一出了教室门，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就各自玩各自的了，这也是非常普遍的事实。男生玩的和女生玩的不一样，除了打沙包这样男女都爱玩的游戏，男生普遍爱玩球类这样的游戏，而女生则比较爱玩跳皮筋、踢毽子这样的游戏。越长大，这样的区分就越是明显。不过在小时候，很多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玩，而且一群人玩才是最有意思的，比如老鹰抓小鸡、丢手绢这样的游戏，既让所有的小朋友都参与了进来，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又十分有趣，让孩子们足够开心。等到以后，年岁增长，区分才逐渐显示出来。除了有这样的区分，学校里似乎还有一个默认的规矩。那就是成绩好的学生应该和成绩好的学生玩，成绩差的学生应该和成绩差的学生玩。这样的区分也不知道是家长，还是老师，还是学生自己有这样的心思。总之余思力在成长的过程中，确实听到过有老师在开班会的时候说一个好学生：“xxx，你总是和xxx玩，你看你的成绩都下降了，你都被他带坏了！”
“xxx，你不要打扰xxx学习了！”
“xxx，你看看你，一点都赶不上你的好朋友！你的成绩和他的成绩差远了，你怎么还能跟他玩！”
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余思力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连她自己也被指责过被同桌带坏而成绩下降的事实，但是她丝毫不觉得那和她同桌有关，她可不这样认为。但是老师好像就觉得这非常要紧呢。类似的话她常常听老师对不同的学生讲过。有的孩子无所谓，不会受此影响，一如往常的和小伙伴玩，而有的孩子，则非常悲催的，和好朋友走到穷途末路，彼此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不只是老师，家长似乎也有这样的心理。余思力就听过类似的话：“xxx，你应该多和她走近一点。” “xxx，这孩子好，你多向他学习啊！”余思力的妈妈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只是让她学习成绩好的孩子，对成绩差的孩子，她妈妈还没如此苛刻地批评过。她妈妈是比较心软的，无论成绩好坏，她妈妈都统一认为是好孩子，只是希望她女儿能学得更多一些，多和比自己强的人在一块，以后才不会吃亏。余思力的爸爸就不管了，他一向对余思力很放纵，他从来不在余思力的交友问题上发言，无论和谁玩，她爸爸都觉得行。因为他女儿他清楚，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带偏的。余家是这样的教育，余思力自在地成长，不过就算是余思力的爸爸妈妈硬要管她交友问题，以余思力这样的个性，她那样的有主意，她能全把这些话当耳旁风！她是充耳不闻呢！他们家是这样的，至于其他家……她也听闻过。
“余思力，我们以后不要和赵雪涵玩了！”
“为什么？”她问。
“我妈妈说她成绩不好，不让我和她玩，我以后不和她玩了！”那个女生一本正经地说道。余思力十分惊讶，竟还有这样的话。她还真是听她家里人的话啊。
“她成绩不好，会带坏我们的！”那女生说，又强调了一遍。
可是，余思力没觉得那个女生有什么不好的，于是就陷入了困惑的境地……
“连老师都不喜欢她，说她成绩差，和她玩的话没准会挨训的！”
总有这样的话，在余思力的耳边吹着。仿佛只要不和这样的人玩，他们就能扶摇直上了一样。只要成绩不好，那就是别人带坏了。余思力真的很不理解，怎么还有这样的说法。她渐渐开始认真考量起来。说这话的女生成绩是好，但是余思力上次教她做她不会的数学作业题，轮到余思力有不会的题的时候，她却不肯教她！而她明明会！这样小气！而她口中那个成绩不好的女生，上次余思力写完了一本作业，没有新的本子用了，那时候还没放学，没法买新的再写，她只好等到放学再买，和那个女生偶然地提起，她竟然十分慷慨地拿出来自己的新本子，说：“我这有新的，你用吧！”那女生还说不用她还了，就让她用就行了。当时余思力可激动坏了，连连感激，没想到她如此慷慨仗义！虽然她说不用还，但是隔天她还是还了一个新的本子，弄的那女生十分不好意思：“哎呀，都说了，你用就行，你还要还。”她只得收下了。这样的事情也有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身上有不好的一面，而成绩差的学生身上也有着好的一面，可见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坏孩子就是坏孩子，怎么能如此简单地就断定了？
余思力很容易观察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甚至能注意到一些细节，所以她从来不那么片面地去断定别人的好坏。她对所有的人都很友好。但是现在非要让她站队，比如和谁玩、和谁不玩，那对她来说也太为难了！简直是太为难人了！何必要闹到如此地步呢。
除了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玩，成绩坏的和成绩坏的玩这样的不成文的规矩，在当时，其实还有别的孩子特别喜欢分出来几伙人来玩耍。
有些孩子从小时候开始就学会了拉帮结派，谁和谁是一伙，谁和谁是另一伙，各自站好队，然后几伙人之间各自过各自的，有的还势同水火。要是坚定的站好队那还好说，但是若是像余思力这样总是踌躇着，那就难办了。只因她不会轻率地断定别人的好坏，对所有的人都很友好，加上她性格又是与生俱来地让人容易亲近，比较单纯，所以几乎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喜欢和余思力玩。那时正是拉帮结派严重的时候，余思力是一会儿在这伙人里面，一会儿又在那伙人里面，来回跳转个不停，于是就有女生发现了，然后大骂她是“墙头草”，出于恨意还给她编“墙头草，两边倒”的顺口溜，在同伴中广为流传。有的女生提议在各伙人当中都不要接纳余思力，连关系好的男生她们也一同叫上，不要跟余思力玩、说话，于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余思力被所有人都孤立了。有很长的时间，她都处于这样为难的境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弄到这样难堪的处境，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错，产生了自怨自艾的心理。等到许多年以后，余思力回想起来，才知道她没有错，都是那些有病的坏孩子！有些孩子就是这么坏！他们就喜欢找事情，没事找事！总之，在余思力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她童年这样的处境是很艰难的，待到她长大以后才学会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至于被卷入到是非当中。与其勾心斗角，琢磨一些没有用的事情，不如多做几件实事呢。余思力真是不理解喜欢没事找事的人。
在其他小朋友各自站队孤立余思力的时候，班上还是有人没有受到影响的，或者说他们离她比较遥远，几乎牵扯不到。比如林晓智这样的孩子。在学校的时候，即使是平常的日子，林晓智和她的交集也是很少的，他俩人就没什么往来。但是私下里，他俩关系却还是比较友好的。毕竟是旧相识了。林晓智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在交友方面还是挺好的，没有像余思力这样陷入痛苦的境地。他大概都不知道余思力每天正在痛苦中艰难地生存着。
那时候除了被孤立的处境，往常跟她交好的朋友都不再与她说话以外，她的外表也成为了众人的攻击的对象。有女生说她长得丑，总是拿她的外表攻击她。那时他们上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都各自有一群小伙伴玩耍，成群结队的。有个女生在一群人当中喊了一声：“你们知不知道班上最丑的女生是谁？”喊得很大声，咋呼的样子，仿佛特意要让她听到似的。余思力远远地自己一个人站在一旁，只见那女生遥遥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女生看见了她窘迫的样子，十分得意，然后就低下头跟那些小姐妹窃窃私语，忽然间，那群女生一阵哗然，都大笑起来，笑闹着讨论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们又四散而去。
她是故意的，让她难过。这样的恶意的针对，真让余思力感到无比的难过。她脆弱的心就仿佛在烈火中煎熬着，每一天都在难受。
“这个是xxx送给我的礼物，你没有吧。他只给漂亮的女生送。”那个女生向她展示男生送她的小礼物，她一向是最爱找事的，也最会欺负人的。“你别走我旁边，我不想跟你挨着。”在站队的时候，那女生这样说。
这样的话，这样每次听了都要让她难受的话，余思力听过许许多多。这样的讽刺、谩骂，没什么缘由的针对，她受过很多。每次她被这样逼得都要掉眼泪了，但她就是不哭，她就是不肯在这样的人面前掉眼泪！她觉得一掉眼泪，她就输了。哪怕心里翻江倒海，委屈汹涌着，但是面上她还是强装镇定。她努力地装作没事的样子，每天还是继续坚持着过她的日子。那女生发现她不肯掉眼泪，就更加过分地玩弄她、欺负她，可余思力还是不哭，她永远不要在这样的人面前示弱。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光明什么时候才能照在她身上，她只是咬着牙一天一天的熬过来。
林晓智大概不知道这些事情，在小学的时候，他有时周末还来找余思力玩。而余思力，只要脱离了学校那个地方，就好像暂时摆脱了痛苦的阴霾，人变得开朗多了。在家里她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让她难过的事情和人了。她感到轻松许多，哪怕这轻松只是暂时的。林晓智来了，她就将在学校的种种痛苦都抛开，还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话、玩耍。她本身也不是个孤僻的性格。他俩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一天，林晓智是下午到他们家的，他妈妈今天有事情，也是要到傍晚才能来接他，于是余思力和林晓智又在一块玩。她忽然想起他们家的老房子，还从来没带林晓智一起去玩过，于是就跟她妈妈说要老房子的钥匙，要和林晓智一起去玩。她说：“他还没去过呢！”老房子虽然不住人了，但是余思力以前也住过，而且老房子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正好俩人可以在里面玩耍，房子里是好几间房间，也很大，林晓智从来都没去过。她妈妈见她十分想带林晓智去玩，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把钥匙给了她，叮嘱道：“别折腾坏了，屋里的东西不要弄得乱七八糟。”余思力很高兴，满口答应着就接下了钥匙。拿到钥匙，她就领着林晓智朝老房子走去，她家老房子是她们家最早的房子，也有许多年了，是她妈妈结婚的时候的房子，现在暂时搁置是因为余思力一家都搬到了前面，更方便照顾商店的生意。
这老房子离商店也不远，也就一百米左右，俩人没走一会儿就到了。余思力开门，带着林晓智一起进屋。这套房子大概一百平米左右，也不算是小房子了。她领着林晓智来到了这套房子中最大的一间房。这间房原来是杂物间，后来她妈妈把杂物都清空了，将其他两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间大屋子，好把那两间房收拾出来出租。于是这间大屋子就成了存放自家东西的地方，衣柜、床、沙发、茶几都摆放在这里，是整个房子里最大、东西最丰富的一间。余思力让林晓智坐在沙发上，自己自顾自地翻找东西玩了起来。
林晓智还从来没有来过余思力家的老房子，感觉十分新奇，他还以为余思力一直都住在他们家前面的那个小房子里呢。那小房子真是小，拥挤又简陋。如果多一个人根本住不开。这弄得他一直都挺可怜余思力的。此刻，他左看看右看看，说：“这也是你家呀。”
“是啊”，她说。
“我都不知道啊。”林晓智有点震惊。
“那你以为……你以为我一直都住在前面啊。”
“是啊，我以为你就住那儿。”林晓智说。
“怎么可能，我是后来才搬到前面的。之前一直住这里。”余思力回答着。搬到前面，这差不多是她刚上一年级的时候那阵子的事情，“还是这房子好，这房子大好多，哎。”想想现在她住的房子，真是很难过。
“确实。”林晓智语气中肯，实话实说，他也这么认为。
“哎，只能先这样了。”她说。那还能怎么办，她要是自己住进来这个大房子，她还害怕呢。她自己害怕不说，她爸妈肯定也不同意，所以她现在是不可能再回来住的。
“嗯嗯。”林晓智答应着。
余思力发现他没有那么拘谨了，之前他来找她玩，尤其是第一次的时候如此拘谨，现在显得放松多了。就好像她是自己人一样，不那么见外了。她也拿他当自己人，他俩都对彼此十分放松。他们根本没有在学校的时候那没有往来的样子了。也许是他俩相处的来，林晓智这人又好，余思力在他面前真是毫无隐瞒，特别自在。她跟他玩的时候就是最真实的自己，面对着他，她很轻松，也特别容易流露出来自己的真实情绪。余思力将家里她宝贝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林晓智看、赏玩，只要新奇的东西，她喜欢的东西，也不管林晓智见没见过，她都慷慨地分享。一件一件的，像收藏家展示自己收藏品一样，向林晓智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林晓智坐在沙发上，余思力翻箱倒柜地给他找好玩的东西。
“你看，这是我家的扇子！”那是一把舞蹈扇子，上面是绿色渐变白色的扇面，扇布沿着扇面从边缘垂下来。她特别喜欢，也不知道她妈妈从哪弄的，这个扇子是登台演出的扇子呢。她给林晓智展示。
“你看，这个是我之前喜欢的脑筋急转弯的画册。”这个画册是黑白的，上面的漫画很不错，余思力也爱不释手，她拿给林晓智看。
“这个包包，黄色的，面料还防水呢！特别结实。”她又拿给林晓智看，她常在家自己一个人模拟小老板，背着这个小包到处买东西、卖东西，乐此不疲。
“还有这个小球，这个小球也好玩。”她说着往地上砸了一下，弹力球蹦得可高了，她又在半空中接住它，拿在手里，然后又拿给林晓智。
“还有这个小鸡啄米的玩具，只要晃一下这个小球，这几只小鸡就开始活动了”，她说着自己晃了一下，给他展示这个小玩具。
她分享的全是她喜欢的东西，林晓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余思力翻箱倒柜，紧赶慢赶地忙活，一会儿拿这个给他，一会儿拿那个给他，嘴上还喋喋不休，真是好热闹的一个人。
那时余思力的姐姐给她买了一条浅粉色纱织的半身裙，奈何尺码太大了，根本穿不了，于是就放起来了。但是余思力特别喜欢，经常拿出来要看一看。粉色是她很喜欢的颜色，而且纱织的裙子，款式是蓬松的样子，给人飘逸的感觉，这条裙子她很喜欢，穿不了也没关系，有时候摸一摸，想象自己穿裙子的样子，就觉得挺开心的，她就没有那么难过了。此刻她突然想起了那条裙子，“我有一条裙子特别好看，你看不看！”她开心地说。那才是她真正的宝贝呢。“你等着，我给你拿！”说着她就去后面那个衣柜里找。
林晓智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刚刚的玩具，一听说她还有裙子，也觉得很新奇，她居然也有裙子。
马上，就瞧见余思力非常激动地回来了，一脸地开心都藏不住，她正拿着一条浅粉色的裙子。只见她正拿在身前给他展示，她从上到下地比划了一下，“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很好看，浅粉色呢！”她说。
“是不错。”林晓智说，他是实话实说。
“是啊是啊。”余思力连连赞叹，“而且它还是那种纱质的！”她摸了摸。这条裙子真的与众不同，最里面是粉色的一圈底裙，外面是透明的薄纱，渲染成了浅粉色，而且不止一层，好几层薄纱交错着编织在一起，打造成了飘逸的感觉，真是十分漂亮的一条裙子。余思力向介绍宝物一样，跟林晓智介绍了一番这条裙子，“你摸摸看，这个纱！”她很激动。
“这个纱的手感，很妙！”她说。这个纱并不是看着那么简单的，这料子的手感很好，只是远远地瞧着真的感受不出来什么。
林晓智听这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就说：“还是不摸了。”
余思力没察觉出来他不好意思，此刻她正自顾自地陶醉在她的宝物当中，她觉得这裙子真是不一样，肯定很多人都没见过这样的裙子！她一把将裙子送到林晓智面前来，林晓智这才不自觉地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的纱。原来是这样的手感。摸完一下之后，余思力又把裙子收到她怀里。
“怎么样？这条裙子是不是很特别！跟咱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她问。
“恩，是不一样！”林晓智发自内心地说，“真的挺特别的。”
“嗯嗯。”她点头，脸上洋溢着开心，仿佛对他的赞同也很高兴。
“哎，只可惜，太大了。”余思力忽然落寞起来，说：“我还穿不了呢。”
他倒没觉得裙子大了是回事，林晓智跟她说：“没关系啊，等以后再穿呗。”以后有机会穿的。
“以后我也不会穿的。”余思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就要把裙子收起来。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长得丑啊。”余思力说着，裙子已经在她手里叠好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伤心的意味，就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一样。“我长得丑，丑女不能穿裙子。”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你不丑啊。”林晓智说。
余思力听到这话，非常惊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身，望着他，开口说：“真的假的？我长得不丑吗？”
“恩，你长得不丑。”他又说了一遍。
余思力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她不丑，这怎么可能呢。他也许就是在安慰她而已，怕她伤心才这么说的。
“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不丑，你就是在安慰我！”她坚持这样认为。
余思力觉得她真的长得不漂亮，她怎么看都是一个男生，连她自己都这么承认了，她丑。
“我没骗你啊！”此刻林晓智着急了，“我骗你干嘛！我安慰你干嘛，你就是不丑啊！”
“是吗……？”余思力弱弱地问，她不确定。
“是啊，我没骗你。”他坚持地说，“再说，你有什么好骗的，不丑就是不丑！”
“谁说你丑了？”他问她。
余思力想起在学校时候的人，忽然间非常伤心和落寞，但她闭上了嘴。她一点也不想提了，她根本不想想起这些事情！
“没事。”余思力说。
“你真的觉得，我不丑吗？”她又问了一遍。
“真的，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撒谎。你长得挺好的啊。”林晓智看着她说。
此刻她正背对着衣柜的镜子朝他看过去，他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也望向她。他的语气恳切，神色坚定不移，黄色的小脸上，一副大大的蓝色的框架眼镜，通过那眼镜，她能看见他被眼镜放大许多的眼睛，此刻正是认真地瞅着她。他仿佛是认真的。
“你相信我呗。”他又说，又加深了一遍诚恳。
忽然间，千言万语在心头涌动，她内心感慨万千，涌到嘴边却只有一句：“谢谢。”她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我干嘛，我说实话，不用谢啊。”他笑起来，十分轻松的样子。
她不知道是落寞还是高兴，又或者是感动。她一时间沉默了，站在那里良久。
还是林晓智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丑呢？”他反问道，是十分有趣和轻松的口气。
“我觉得自己丑。”她说。
“哪有。”林晓智说。
他忽地逗她说：“那你是没见过丑的吧！”
“真正丑的你见过吗？你都没见过，还说自己丑！”他说。
余思力一时被他逗笑，忍不住笑出声：“我怎么没见过了！”
“你肯定没见过，要么你能说自己丑？”林晓智说：“你真没见识！”他像故意气她一样。
余思力还笑：“我怎么没见识了！”却也不再反驳他，只一味忍不住地笑。她一边笑着一边将那条裙子收好，放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没见识没见识。”林晓智摇头，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头疼样子。见她终于笑了，心情仿佛开心了许多，他也跟着高兴了。他不再说气话逗她开心了，及时地打住了。
余思力经过这一段，心情真的好了不少。后来，他俩人又一起玩了好久，一直等到林晓智的妈妈忙完了来接他，余思力才开心地跟他告别。
这天下午发生的其他事情，余思力早就不记得了。但是许多年以后，她回想起来，她依旧能清晰地记得这天下午，他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她，跟她恳切地说她长得不丑，那个场景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或许只有余思力自己才知道，这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对她往后的人生来说有多重要。从那以后，她真的再也没有觉得自己丑过，她再也没有了自卑感。她完全抛弃了那种感觉。她的身上长出了一种自信，有着非凡的生命力。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你再普通、再平凡，也总会有人在意你，跟你说：“你很好。”
© 小福即安 | 本文亦发布于豆瓣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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